馬車停了。
不是減速,是被強行釘在了半空。
三頭墨角獸的六條後腿還保持著奔跑的姿態,蹄下卻踏不到風道。
一層粘稠的血紅色霧氣從四麵八方湧來,將整支車隊裹在了當中。
霧氣落在獸皮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領頭那頭墨角獸發了瘋似的甩頭,額角上的墨色獨角劈出一道黑色弧光,斬開了麵前三丈的血霧。
但霧氣一合攏,缺口瞬間補上,比之前更濃。
魂烏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認得這種陣法。
困陣。而且是用活人祭煉過的高階困陣,以血為引,以魂為鎖,專門針對空中飛行的目標。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旦觸發,獵物會被強行拽入預設的地形當中,無法脫離。
果然。
霧氣翻攪間,四周的景象開始變化。
雲層消散,取之而來的是兩道高聳入雲的黑色斷崖。
崖壁光滑如鏡,寸草不生,崖頂窄得隻剩一線天光。
絕魂穀。
中州與西北大陸的交界處,鬥氣大陸上排得上號的兇險絕地。
這條峽穀本身就是天然的殺場——兩側崖壁含有大量吞噬鬥氣的寒鐵礦脈,任何修煉者進入穀中,實力都會被壓製兩到三成。
馬車連同三頭墨角獸一起墜入穀底。
輪轂砸在碎石上,車身劇烈彈跳了一下。
墨角獸驚嘶著站穩,鐵蹄在碎石地麵上刨出深槽。
魂烏已經站了起來。
灰布外袍被他單手扯下,露出裡麵的暗紅色天罡殿製式長袍。
右臂上的繃帶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攥著韁繩的左手鬆開,五指伸展,掌心浮現一枚黑色的魂族印記。
六星鬥宗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血霧被震開三十丈。
但也隻有三十丈。
寒鐵崖壁的壓製效果比他預估的更強。
他的威壓覆蓋範圍至少被削掉了三分之一。
崖頂上亮起了火光。
數十道強悍的氣息鎖定了穀底的車隊,像幾十根無形的釘子同時釘下來。
其中有三道尤為兇悍,壓得碎石地麵開裂。
三個人影從崖頂躍下。
速度極快。
從百丈高的崖頂到穀底,他們隻用了不到半息。
落地時沒有任何緩衝動作,雙腳直接砸進碎石裡,濺起的石屑打在魂烏的護體鬥氣上,叮叮噹噹響了一片。
三人都穿黑衣。
臉上戴著白骨磨製的鬼臉麵具,麵具上畫著誇張的血紋,從眼眶一直延伸到下頜。
站位呈品字形,將馬車圍在中央。
居中那人身形最高,麵具上多了一道橫貫額頭的裂痕。
他歪著頭打量了魂烏一眼,發出一聲嗤笑。
「魂族的車隊?排場挺大,就一個能打的?」
魂烏沒接話。他在快速評估對手。
三個人的氣息都在鬥宗級別。
居中的最強,至少五星鬥宗。
左右兩個稍弱,三星到四星之間。
三對一。還有崖壁壓製。
魂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左邊那個黑衣人蹲下身,用手指彈了彈地上的碎石。
「我聞著味兒了。車廂裡裝了六品聚魂丹,還有七階陣核。兄弟們在這鬼地方躲了三年,好不容易等來一單肥的。」
「別廢話。」
裂痕麵具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一團濃稠的血色鬥氣在掌心凝聚,腥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殺了車夫,留活口審。車裡坐的多半是個大人物,能換贖金。」
魂烏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不怕死。
但車廂裡坐著的那個人——
那個人要是出了事,魂天帝的法旨就成了他魂烏的催命符。
他咬牙踏前一步,左手抬起,掌心的黑色印記亮到極致。
十二道漆黑的魂族鎖鏈從虛空中炸出來,每一道都有手臂粗細,鏈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魂族咒紋。
「血煞流亡者。」魂烏的聲音沙啞,「你們不該攔這輛車。」
裂痕麵具哈哈大笑。
「流亡者沒有'不該'兩個字。」
三人同時動了。
血色鬥氣化作漫天利刃,鋪天蓋地地砸向魂烏。
兩側的黑衣人繞到左右,一人攻腰,一人攻膝,專挑他斷臂的盲區下手。
魂烏的鎖鏈瘋狂舞動,在身前織出一麵密網。
金鐵交鳴聲在峽穀中來回反彈,震得碎石亂飛。
他擋住了第一波。
但裂痕麵具的第二掌緊跟著拍了下來。
血色掌印比第一掌大了一倍,直接撕開鎖鏈的縫隙,拍在他的左肩上。
魂烏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拍得倒退五步,靴底在碎石上犁出兩道深溝。
左肩的衣料碎裂,露出下麵一道焦黑的掌印。
「六星鬥宗?在這穀裡,你最多發揮四星半的實力。」裂痕麵具甩了甩手上的血霧,「省點力氣吧。」
三人再次合圍。
這一次,攻勢更猛。
峽穀兩側的崖壁被亂飛的鬥氣餘波震得碎石紛落,穀底像下了一場石雨。
魂烏的鎖鏈一根接一根斷裂。
十二道變成了九道。
九道變成了六道。
他的後背撞上了馬車的車廂壁,退無可退。
車廂內。
安神鼎倒了,炭灰灑了一榻。
紫砂壺摔了,壺蓋碎了,茶水潑了半張桌案。
魂羽坐在這一片狼藉當中。
他從行李箱裡翻出了第二隻壺。
這隻壺小一號,黑陶質地,裡麵裝的是冷茶。
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涼的。
湊合。
車廂外的動靜大得離譜。
鎖鏈碰撞聲、鬥氣爆炸聲、墨角獸的驚嘶聲混在一起,隔著車壁都能把人的耳朵震麻。
簾子被氣浪掀開過兩次。
他看了一眼外麵的情況——魂烏在捱打。打得還挺慘。
簾子落下來。
他又喝了一口茶。
第三次氣浪掀簾的時候,一柄血色飛刀跟著灌了進來。
刀身隻有巴掌長,但上麵附著的血色鬥氣濃得快要滴出來。
速度極快,角度刁鑽,直奔魂羽的眉心而來。
距離他的眼睛不到半尺。
魂羽手裡的茶杯都沒放下。
白羽扇自己動了。
扇麵上一片金色翎羽脫離扇骨,無風自動,飄飄蕩蕩地橫在了飛刀前方。
翎羽很輕,薄得近乎透明。
飛刀撞上去的瞬間,金色紋路沿著刀身蔓延開來,像一張細密的網。
沒有聲音。
飛刀從刀尖開始碎裂,一寸一寸,變成鐵屑落在地板上。血色鬥氣被金色紋路吞噬殆盡。
翎羽重新飛回扇麵,嵌入原位。
全程不到一息。
魂羽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堆鐵屑,拿起杯子將最後一口冷茶飲盡。
簾外,魂烏被一掌拍飛,整個人砸穿了車轅前端的擋板,翻滾著撞在墨角獸的後臀上。
他掙紮著爬起來,嘴角掛著血,六道鎖鏈隻剩三道還能動。
裂痕麵具踩著碎石走過來,血色鬥氣在掌心匯聚成一柄長刀的形狀。
「最後一次機會。讓開,交人交貨,饒你一條命。」
魂烏撐著車轅,喘得像拉風箱。
就在這時,車廂的側簾被從裡麵掀開了一條縫。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端著空茶杯,隔著那道縫,遞了出來。
「茶涼了。」
魂羽的聲音從簾後傳出來,不緊不慢。
「再打久一點,我連涼茶都沒得喝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穿過簾縫,落在渾身浴血的魂烏身上。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讓開。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