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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劈啪作響,火星子在夜風裡跳著舞,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林越的話音剛落,銀鈴握著衣角的手微微一頓,她低頭看著篝火裡跳躍的火苗,沉默了許久,久到林越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我娘……走得早。”銀鈴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她走的時候,我才六歲。她教我的詩詞,我現在隻記得零零碎碎幾句了。”
林越捏著溫熱的竹筒,輕聲道:“能記著,就已經很好了。”
他冇再繞彎子,直接將話題引到了正事上:“銀鈴姑娘,實不相瞞,我追查黑旗衛,不隻是為了朝廷公事。我的父親,多年前也是遭人暗算,撒手人寰,種種跡象都指向黑旗衛。他們濫殺無辜,禍亂四方,清水寨的事,絕不會是最後一樁。”
這話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銀鈴的心湖裡。她猛地抬頭看向林越,篝火的光映在她的眸子裡,亮得驚人:“你說的是真的?”
“半句虛言,天打雷劈。”林越的聲音斬釘截鐵,眼底的沉色騙不了人。
銀鈴又沉默了,她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林,望著清水寨方向隱約透出的燈火,那裡躺著幾十條奄奄一息的人命。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長長地歎了口氣,臉上的戒備終於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
“寨民中的,是噬心蠱。”銀鈴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這種蠱,根本不是我們苗疆本土的東西。”
“哦?”林越心中一動,往前傾了傾身子,“此話怎講?”
“我們苗疆的蠱,大多是用本土毒蟲培育,習性、解法,寨裡的巫醫多少都懂一些。”銀鈴掰著手指,一條條說道,“但這噬心蠱不一樣,它是西域傳來的邪蠱。中蠱的人,先是渾身發黑,麵板像被墨汁染過一樣,接著蠱蟲會順著血液鑽進心臟,一點點啃噬心脈,最後在極度痛苦中死去,連屍身都留不下全的!”
林越的臉色沉了下來,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竹筒。西域,黑旗衛的老巢,果然脫不了乾係。
“半個月前,寨子裡來過一群人。”銀鈴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恨意,“他們都穿著黑衣,腰間佩著黑旗標記,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們找到我爹,說要高價收購噬心蠱的蟲卵,還說隻要肯合作,保清水寨一世安穩。”
“寨主自然是拒絕了?”林越問道。
“那是自然!”銀鈴拔高了聲音,帶著苗疆兒女的剛烈,“我爹說,蠱是用來守護寨子的,不是用來害人的!那些人碰了釘子,臉色難看至極,撂下幾句狠話就匆匆離去了。”
她頓了頓,眼底的恨意更濃:“冇過三天,寨子裡的水源就出了問題。最先喝了泉水的是寨裡的老人和孩子,當天晚上就渾身發黑,昏迷不醒。我們查了好久,都冇查到問題出在哪裡。”
林越聞言,心頭的疑雲瞬間散開,他重重一掌拍在膝蓋上:“好個陰險的黑旗衛!明的不行來暗的,竟用這種卑劣手段禍害百姓!”
“現在信我了?”銀鈴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是我唐突了。”林越坦然拱手,“多謝姑娘告知實情。”
銀鈴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塵土,月光落在她的銀飾上,叮噹作響:“走吧,我帶你進寨。晚晴姑娘一個人,怕是撐不住了。”
林越眼睛一亮,連忙跟上。
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守夜的苗疆青年看到銀鈴帶著林越進來,雖有疑惑,卻也冇多問。
進了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氣,比寨門外濃鬱了數倍。一座座竹樓依山而建,燈火稀疏,往日的熱鬨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片死寂。
銀鈴帶著林越直奔中央最大的那座竹樓,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銀針碰撞的輕響。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蠱毒的腥氣撲麵而來。竹樓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名寨民,個個麵色發黑,嘴唇烏青,胸膛微微起伏,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掉。
林晚晴正跪在竹榻邊,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手裡捏著一根銀針,小心翼翼地往一名老者的眉心紮去。可銀針剛碰到麵板,老者的身子就劇烈地抽搐了一下,臉色黑得更厲害了。
“怎麼樣?”林越快步上前,低聲問道。
林晚晴抬起頭,眼底滿是疲憊,她擦了擦額角的汗,搖了搖頭:“大哥,這蠱太邪門了。我用銀針封住他們的經脈,隻能暫時鎖住蠱蟲的活動,卻斷不了它們的生機。一旦撤針,蠱蟲會因饑餓瘋狂啃噬心脈,比之前更烈,根本治標不治本。”
銀鈴走到榻邊,看著老者發黑的臉,神色凝重:“噬心蠱最歹毒的地方就在這裡。它藏在人的心臟裡,以心血為食,尋常的解毒藥和針法,根本奈何不了它。”
“那要如何才能根治?”林越追問。
“必須找到蠱源,毀掉蠱母。”銀鈴一字一頓道,“蠱母是所有噬心蠱的源頭,隻要蠱母不死,就算暫時壓製住蠱蟲,用不了多久,寨民還是會毒發身亡。”
林晚晴聞言,若有所思道:“蠱母一般會藏在什麼地方?”
“水源。”銀鈴不假思索地回答,“噬心蠱是通過水源傳播的,蠱母一定就在上遊的水源地。那裡是我們寨裡的聖泉,平時除了祭師,根本冇人敢靠近,倒是成了藏汙納垢的好地方。”
她轉頭看向林越,眼神堅定:“我知道聖泉在哪裡,我帶你們去。天亮就出發,一定要在蠱母孵化更多蟲卵之前,毀掉它!”
林越看著她眼中的光,又看了看竹樓裡奄奄一息的寨民,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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