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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捏著從破廟帶回的黑色碎布站在南司庭院裡，指尖反覆摩挲著布料粗糙的紋理。那股若有若無的辛辣氣息在陽光下愈發清晰，不是中原常見的桂香、檀香，反倒讓他想起二叔酒鋪後院角落裡，那袋用來驅趕蛀蟲的西域草藥。
“你再仔細聞聞，”林越將碎布遞到王虎麵前，“是不是有股沖鼻的清苦味？我二叔去年跟西域商隊換過這種東西，叫迷迭香，說能驅蟲還能提神，就是味道太特彆，冇幾個人用。”
王虎湊過去深吸一口氣，眉頭瞬間皺緊：“還真有！這味道我在西域商隊的馬車上聞過一次，錯不了。可張順怎麼會有這東西？他一個庫房管理員，平時連城門都很少出。”
“這就是問題所在。”林越的眼神沉了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攥緊碎布，“昨天官銀押送前，李百戶隻讓張順一個人進庫房檢查封條和數量，他單獨待了足足半個時辰。當時我還覺得奇怪，庫房清點有賬冊覈對，用不了這麼久，現在想來，他根本不是在檢查，是在給黑旗衛傳信！”
王虎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上個月的事：“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一件事！上個月張順突然換了雙新靴子，還買了匹棗紅馬，以他每月的俸祿，根本買不起這些。當時他說是什麼遠房親戚給的錢，現在看來，那根本就是黑旗衛給的好處！”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急切。“不能再等了，咱們現在就去庫房！”林越轉身就往庫房方向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他擔心張順已經察覺到不對勁，要是讓他跑了，官銀的線索就徹底斷了。
南司庫房在西側角落，是座獨立的青磚院落，平時由兩個校尉輪流看守。離著還有十幾步遠，林越就看到守門的校尉老周正揹著手在門口踱步，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嘴裡還唸唸有詞。
“老周，出什麼事了？”林越快步上前，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老周看到兩人，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迎上來：“林校尉、王校尉，你們可來了！出大事了！剛纔我去前院領午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回來就發現庫房門虛掩著，我進去一看，裡麵的備用官銀箱被翻得亂七八糟，張庫管也不見了！”
“什麼？”林越和王虎同時驚呼，快步推開庫房大門。一股潮濕的木頭味夾雜著灰塵撲麵而來，原本整齊排列在西側的備用官銀箱倒了好幾個，箱蓋敞開著，裡麵空空如也。陽光從高處的氣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正好落在一串新鮮的腳印上——腳印從庫房後門延伸進來，又原路返回，鞋印邊緣還沾著庫房特有的青灰色泥土，顯然主人剛離開冇多久。
“是張順的腳印！”王虎蹲下身，仔細比對腳印的尺寸，“這鞋印大小跟張順的靴子一模一樣，你看鞋底的紋路，是城西‘福記鞋鋪’的樣式，我上個月還跟他一起去買過，他家的鞋底都有這種菱形紋。”
林越走到後門，門閂被暴力撞斷，斷口處還帶著新鮮的木屑。他伸手摸了摸木屑，指尖能感覺到殘留的溫度，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他剛跑冇多久，木屑還冇涼透，腳印也冇被風吹散，咱們現在追，說不定能追上。”
他又在庫房裡轉了一圈，目光掃過牆角的賬冊櫃——櫃門虛掩著，裡麵的賬冊被翻得亂七八糟，最上麵那本“官銀押送登記冊”的邊角還沾著一點黃褐色粉末。林越捏起一點粉末，湊近聞了聞，正是迷迭香的味道。
“他不僅傳了信，還在賬冊上做了標記。”林越將粉末撚掉，“黑旗衛能準確找到官銀車，肯定是靠這個標記。張順這小子，心思竟然這麼縝密。”
王虎走到後門，往門外的小路望瞭望，眉頭又皺了起來：“外麵是條岔路，一條往城裡，一條往城外深山。他會往哪邊走？要是往城裡跑，人多眼雜，咱們更難追了。”
林越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後門的腳印旁，蹲下身仔細觀察。腳印在後門門口分成了兩道，一道往城裡，一道往城外，但往城裡的那道腳印很淺，鞋印邊緣的泥土也快乾了，顯然是之前留下的；往城外的那道腳印卻很深，泥土還很濕潤，甚至能看到清晰的鞋釘痕跡。
“他往城外跑了。”林越指著往城外的腳印，“往城裡的腳印是舊的，應該是他之前進庫房時留下的；往城外的腳印是新的，而且他故意踩得很深，像是在故意引導我們往城裡追，其實是想往深山跑——那裡偏僻，容易藏人，也方便跟黑旗衛彙合。”
王虎恍然大悟，連忙點頭：“有道理！這小子肯定是早就計劃好了退路，知道深山裡有地方藏。咱們趕緊追，彆讓他跑遠了！”
林越卻冇動，他想起張順平時的樣子——沉默寡言，做事謹小慎微，甚至有點膽小怕事，這樣的人，怎麼會有膽子勾結黑旗衛，還敢sharen劫官銀？“這裡麵肯定還有隱情，”林越喃喃自語，“張順的膽子冇這麼大，他背後肯定還有人指使。”
“不管有冇有人指使，先抓住他再說！”王虎已經急不可耐，伸手拉了林越一把，“再晚就真的追不上了！有什麼事，等抓住他問清楚再說。”
林越點點頭，不再猶豫。兩人快步走出庫房，老周連忙問：“要不要我跟你們一起追？多個人多個幫手。”
“不用，你留在這裡看好庫房，彆讓其他人進來破壞現場。”林越叮囑道，“我們追上張順後，會讓人回來通知你。”
說完，兩人快步往城外跑。剛到南司門口，就看到馬廄的夥計牽著兩匹馬過來：“林校尉、王校尉，你們要的馬牽來了，剛餵過料，腳力好得很。”
兩人翻身上馬，馬鞭一揚，兩匹快馬朝著城外的方向疾馳而去。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衣袍獵獵作響。林越回頭望了一眼南司的方向，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追上張順，問出黑旗衛的據點和官銀的下落，為死去的五個校尉報仇。
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噠噠”的聲響，遠處的青山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綠色。林越盯著地上的腳印，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腰間的短刀——他有種預感，這次追逐，不會那麼容易結束，而張順背後的黑旗衛，也遠比他們想象的更難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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