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以南,瑤山郡。
這裡是首義幫總舵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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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義幫在天下四大幫中排名第二,號稱千幫之首,義字當先。
幫主皇甫嵩江湖人稱「仁義無雙」,不僅在地榜排名第八,還是大內禁軍教頭,在朝堂上也有很硬的關係。
如今的首義幫總舵內,氣氛有些沉凝。
因為一個訊息如今正在中州流傳。
刀魔燕楚要進京了!
說起來,首義幫和燕楚之間幾乎毫無交集,但卻莫名其妙有了大仇。
因為首義幫護法,「九天禿鷲」季歸鷹與五長老貝良才死在了燕楚手中。
在護法和長老剛死在燕楚手中時,首義幫內有不少人群情激奮,紛紛要求必須嚴懲凶手,為護法報仇。
畢竟首義幫以「義」字立幫,最重兄弟義氣,絕不可能坐視幫中兄弟被殺,而無動於衷。
哪怕他是江湖聞名的年輕天驕,也必須以血為護法和長老陪葬。
但不久之後,燕楚殺死老安南侯司馬濤和歡喜佛的訊息傳來,報仇的聲音小了許多。
一些首義幫的長老弟子,開始思索什麼纔是真正的「義」。
義有時候並不以報仇為唯一目標。
讓幫中兄弟走得安心,照顧好他們的妻女,讓他們在地下無後顧之憂,也是一種「義」。
以大長老萬裡遙為榜樣,就對結拜兄弟季歸鷹的遺孀照顧的很好。
再之後不久,藏劍宮一夜之間換了主人,覺空被殺的訊息傳遍江湖,為護法報仇的聲音徹底冇有了。
私底下有不少人開始暗罵:
「這個季禿子,無緣無故去招惹人家燕大俠乾嘛?弄得我們首義幫現在騎虎難下!」
「就是,誰不知道季禿子是什麼德行?燕楚殺他必有緣由!」
「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就是季禿子不死,早晚也會因為他的行事風格拖累我首義幫!」
雖然所有人一致預設,季歸鷹和貝良才的大仇就此放下,但隨著燕楚即將入中州的訊息傳來,還是讓首義幫一陣騷動。
聽說當初是護法先對燕楚動手的,燕楚這次來到中州,會不會順手報復回來?
首義幫眾長老覺得很有可能。
聽說那燕楚心眼非常小,得罪他的人很少有好下場的。
而且傳聞他隨身攜帶著一個小本本,跟自己有過節的人都記在了小本本上,很有可能首義幫也是小本本上的一員。
此刻,首義幫富麗堂皇的大殿中。
幫主皇甫嵩坐在最中央的主位上,兩邊護法長老依次落座。
皇甫嵩是一個身材矮胖的中年人,與他的外號「仁義無雙」有些反差。
在他左手位置,是首義幫左護法田戈,外號「豈曰無衣」,同樣以義氣當先,為兄弟兩肋插刀而聞名江湖。
再往下就是大長老萬裡遙、二長老鄧青陽、三長老吳威、四長老賀芳,都是無上大宗師強者。
餘下之人則是首義幫各堂堂主,以大宗師居多,宗師也有不少。
除此之外,還有幫主夫人彭綺。
她的修為不在護法田戈之下,雖然很少在首義幫正式場合露麵,但對於幫中內務也有深度參與,不少長老堂主都是她親手提拔起來,擁有一批親信。
這種實力,比起藏劍宮要強出不少,不愧是天下第二大幫。
如今的首義幫中,對於如何應對燕楚威脅分成兩派。
一派主張與燕楚對抗到底,以護法田戈、二長老鄧青陽為首。
他們的理由很明確,那就是首義幫作為天下第二大幫,是江湖中無數幫派的領頭羊,不能屈服於燕楚淫威之下。
否則他們這麼多人,恐怕日後在江湖中再也抬不起頭。
再者,他們認為以幫主的地榜實力,以及朝廷禁軍教頭背景,燕楚不一定敢打上門來。
當然,他們也不建議主動去激怒燕楚,最好能維持原狀。
另一派的人則主張與燕楚交好。
這一派以大長老萬裡遙、三長老吳威為首。
他們建議投燕楚所好,精選幫中姿色上佳的女性長老,討好燕楚,與對方化乾戈為玉帛。
他們的理由也很明確。
燕楚的小心眼是江湖中出了名的,但好色同樣也聞名江湖。
那些與燕楚為敵,但最終卻存活下來的人,無不是因為獻上了各種絕色女子,雙方結下了良好交情。
可以說,燕楚在中年美婦這方麵,尤其的好說話。
就算原先有什麼大的過節,也能春風一度解冤讎。
四長老賀芳原本屬於中立。
但在聽了大長老萬裡遙的建議之後,當即態度堅決的反對起來。
「大長老,你說的幫中姿色上佳的女性長老是什麼意思?」
「我堂堂首義幫,難不成要以女色去獻媚一個刀魔嗎?」
「就算他是地榜高手,幫主同樣是地榜,不見得就弱了他!」
賀芳作為在場幾位無上大宗師之中唯一的女長老,這番話不止為自己說,同樣為幫中其他女性長老發言。
如今這是閉門議事,賀芳的語氣有些不善。
大長老萬裡遙雖然年紀不小,但還是能看出年輕時候的長相不錯,不過此時臉上有些油滑。
他看了看賀芳的表情,重點在她的微微跳動的上半身停留了一下,撇了撇嘴,心裡暗道:
「你也就身材還過得去,人家燕楚也不一定能看得上你!」
嘴上則是道:
「賀長老過激了,這種事講究個你情我願,我等自然不會強迫幫中女長老,還是要徵求她們的意見。」
「再說燕楚少年天驕,能與對方春風一度,哪裡算得上什麼獻媚?人家說不定還要嫌棄你老牛吃嫩草呢!」
「你——」
賀芳的臉上立刻陰沉下來。
萬裡遙冇有一點大長老的樣子,如今的首義幫高層,再也冇有了曾經的肝膽相照、榮辱與共,都是一肚子男盜女娼、勾心鬥角。
這與幫主皇甫嵩的放任不無關係。
這麼些年來,他始終是個甩手掌櫃,隻維持著一個首義幫的空架子。
她冷笑道:
「大長老說的這麼好聽,要不你把妻女獻出來給那燕楚?」
「不是聽說他最喜歡別人妻女嗎?」
萬裡遙嗬嗬笑道:
「如果為了我首義幫眾兄弟著想,這樣也未嘗不可!」
……
……
牛逼!
大長老萬裡遙能當著幫內眾多長老的麵,說出這種話,大家都默默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
這些年大長老玩的也很花,在座各位都是看著過來的。
不過他的夫人已經是一個老太婆,雞皮鶴髮,就連大長老自己都不碰,別說刀魔燕楚。
四長老賀芳被對方的無恥氣得臉色鐵青。
豐碩的胸脯都被氣得上下跳動,又有幾位長老的眼神被吸引了過去。
護法田戈此時幫腔賀芳,淡淡道:
「大長老自己冇臉冇皮,別指望大家都像你一樣!」
「嗬嗬,護法說的是,隻不過等那一天燕楚真尋上門來,希望你還能像今天一樣硬氣!」
萬裡遙毫不客氣的回懟。
另一位護法季歸鷹已經死了,田戈也比季歸鷹強不到哪去。
如今的首義幫內鬥嚴重,雙方揭短,都互相不留情麵。
若讓附庸他們的那些大小幫派看到,恐怕要大跌眼鏡。
「幫主,您是什麼意見?」
眼見皇甫嵩坐在上首似乎神遊物外,根本冇有聽自己等人爭執,賀芳就不由氣不打一處來。
三十年前,首義幫剛晉入天下第二大幫的時候,何等的威風霸道?何等的意氣風發?
真正的是千幫來朝,聲勢浩大。
那時候的幫主也是真正的仁義無雙,在江湖中享譽盛名,江湖中發生仇殺事件,都願意來首義幫請幫主定奪。
首義幫能有如今的聲勢,少不了幫主當年的英明領導。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也許是幫主與地榜第六的南魏大將卓誌恆大戰之後,他就漸漸變了。
變得不再過問江湖中的事,也不再關心幫中兄弟。
對於幫內逐漸放棄管束,任由長老們爭權奪利,肆意妄為。
時至今日,首義幫早已不是曾經的首義幫。
賀芳的表情有些複雜。
她能有今日,全靠幫主鼎力支援,給她大量資源助她突破至無上大宗師。
不過賀芳不欠皇甫嵩什麼。
讓賀芳不快的,是萬裡遙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羞辱她,幫主竟一言不發。
這個時候,皇甫嵩似乎纔回過神來,聽到了賀芳的話。
他沉吟了一下,對萬裡遙道:
「你稍後持我手令,去寶庫挑些寶物,等燕楚來到中州,你親自去見見對方,儘量將雙方仇怨化解。」
「是!」
萬裡遙心中一喜。
聽幫主的意思,還是傾向於和燕楚搞好關係。
田戈與賀芳心中一嘆,看來幫主已經冇有曾經的心氣兒了。
當年那一戰對他的打擊確實不小。
底下眾人心思各異,皇甫嵩坐在主位上目光幽深,似乎透過大殿看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
……
等議事完畢,眾位長老各自散去。
幫主皇甫嵩再次進入平日閉關的大殿,關上了厚重的殿門。
眾人已經見怪不怪。
這些年來,幫主幾乎不理幫中事務,一年中有十一個月的時間都在閉關,試圖在修為上更進一步。
田戈從幫內大殿走出,來到首義幫後方。
這裡是幫中各大實權長老的居所,占地上千畝,一排排精美豪華的建築連綿不絕。
時值深冬,年關將到,這裡洋溢著不少熱烈的氣氛。
每座樓宇前都掛著紅燈籠,裝點著紅綢彩燈,空氣中飄著屠蘇酒的醇香,路上還有不少小孩子在追逐打鬨,那是幫中各長老的後人。
田戈腳步不停,目不斜視,一直來到幫主日常居所之中。
幫主夫人彭綺平日就待在這裡。
雖然夫人很少在幫眾麵前露麵,但在皇甫嵩閉關的時間裡,許多事情都是交由夫人決斷。
目前她更像首義幫實質上的幫主。
一座秀氣的小院,院中有幾枝梅花開得正盛,在滿院白雪的映襯下,嬌艷無比。
院子中有一座竹屋,簡簡單單,不像外界一樣喜慶,顯得冷冷清清。
……
但就在這冷清的竹屋內,卻有一抹靚麗的身影。
這身影坦然安坐於木桌前,讓簡簡單單的小院頓時變得明媚萬分,比起院中那幾枝梅花更吸引人。
她身著一襲粉紅長裙,雲鬢花顏,瓊鼻挺翹,杏仁般的一雙美眸極其專注,拿著一部書籍正專心致誌的看著。
田戈恭敬的來到門口,躬身行了一禮,叫道:
「夫人!」
「何事?」
幫主夫人彭綺頭都不抬,自顧自翻了書頁,淡淡問道。
田戈將剛剛大殿中的議事過程講述了一遍,道:
「聽幫主的意思,他是打算息事寧人!」
彭綺聞言頓了一下,又輕點嫀首道:
「冇什麼問題!」
「刀魔燕楚如今大勢已成,如果我首義幫不自量力的去與對方為敵,藏劍宮就是下場,到時候幫中高層很可能都要清洗一遍。」
「可是……」
田戈神情中有些不服道:
「我首義幫以義立幫,一向講究『義字當先』,現在不為幫中兄弟報仇,如果傳出去,豈不是讓人小瞧了我們?」
彭綺將手中古籍放下,偏過頭來看向田戈,語氣舒緩,嗓音輕柔道:
「我一直以為你這個聰明人,怎麼連這種事都看不透?」
「屬下不明白夫人的意思!」田戈拱手。
彭綺性子柔緩,嗓音如山間清泉般悅耳動聽,
「你是個聰明人,我一向喜歡用聰明的方法跟你說話!」
「屬下願聞其詳!」
彭綺紅唇間出現一抹笑意,緩緩道:
「讀過書、明事理的人,大多在江湖上混得風生水起,但打家劫舍、為非作歹的事情冇少乾,隻不過他們很會掩飾,不少勢力還遠在我首義幫之上!」
「所以如果我們要與他們區分開來,吸引到更多勢力投靠,就要用一些蠢一點的人。」
「對付那些蠢人,就絕對不可以跟他們說真話!」
「必須要用宗教形式來催眠他們!」
「使他們覺得所做的事情都是對的!」
「所以『義字當先』隻不過是一句口號,跟『阿彌陀佛』是一樣的!」
「丐幫憑藉一句天下為公獲得了朝廷背書,引起那些王公大臣的青睞,搶走我們不少地盤資源,所以我們要跟他們對著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