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即地獄------------------------------------------,嘴裡全是血腥味。:誰他媽把會議室弄得這麼晃?:不對。。連續七十二小時冇閤眼,最後一個記憶是手邊的咖啡杯摔在地上,碎成幾片,咖啡濺到她的高跟鞋上。然後心臟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她彎下腰,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不是心臟那種疼,是頭在疼。後腦勺一抽一抽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撞過,腫了一個包。她下意識抬手去摸——手不是她的手。太白了,太瘦了,骨節細得像雞爪子,指甲上還染著鳳仙花汁,紅得刺眼。。,一抽一抽的,像隻打嗝的貓。那聲音離她很近,近得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溫熱溫熱的,帶著一股子恐慌。“公主!公主您可算醒了!奴婢還以為您要死了!您撞了那一下,奴婢以為您活不成了!嗚嗚嗚……”。眼皮像灌了鉛,沉得要命。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光線,晃動的陰影,粗糲的布料——是車頂。馬車車頂。她躺在一輛馬車裡,車身在劇烈搖晃,輪子碾過碎石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嘎吱嘎吱的,每一下都震得她腦仁疼。。,穿著古代丫鬟的衣裳,哭得滿臉是淚,鼻涕都快流到嘴裡了。眼睛腫得像核桃,鼻頭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又可憐又滑稽。。。。
穿越了。
她看過小說,手下的小姑娘們上班摸魚的時候看的那些玩意兒,她掃過幾眼。什麼穿越、重生、係統、空間,當時她覺得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現在好了,自己也進來了。
秦昭在心裡把她的履曆快速過了一遍。三十八歲,跨國集團副總裁,從底層銷售一路殺上來,管過三個大區,做過兩個海外專案,談判桌上冇輸過,董事會上冇人敢跟她拍桌子。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破了個大專案,剛想回家睡一覺,猝死了。
死得真他媽不值。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收集資訊。
第一,這具身體很弱。呼吸淺,脈搏細,渾身冇力氣,像被人抽走了骨頭。後腦勺有傷,但不致命,應該是撞的。
第二,環境是古代。馬車,丫鬟,粗布衣裳,還有外麵那些人的口音——不是現代的。
第三,這具身體的原主,剛剛試圖自殺。
她睜開眼,慢慢坐起來。動作很慢,因為頭在暈,胃裡翻江倒海地想吐。她撐著車廂壁,穩住身體,低頭看自己。
一身大紅色的嫁衣。金線繡的鳳紋,珍珠綴的流蘇,華麗得刺眼。但嫁衣底下那層裡衣,是舊的,洗得發白,領口都磨毛了。外麵光鮮,內裡破爛——和這具身體的原主一樣。
那丫鬟看見她坐起來,趕緊伸手扶她。
“公主,您慢點,您傷著了,大夫說不能亂動……”
秦昭冇理她,伸手摸了一下後腦勺。腫的,有血痂,但不深。原主撞的時候應該冇下死手——或者說,冇力氣下死手。這具身體太弱了,連死都死不成。
“你叫什麼?”她開口。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喉嚨。
丫鬟愣了一下。
“奴、奴婢是小桃啊,您不記得了?”
小桃。好名字。好記。
秦昭點點頭。她靠在車廂壁上,看著窗外。馬車外麵是一望無際的荒野,黃沙,碎石,枯草,偶爾有幾棵歪脖子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遠處有山,灰濛濛的,像一道鐵灰色的牆,把天和地隔開。前後都是隊伍。前麵是騎兵,穿著皮甲,挎著彎刀,是北狄人的打扮。後麵是步兵,扛著旗,穿著大梁的軍服,但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像送葬的隊伍。
秦昭把目光收回來。
“小桃,現在是什麼時候?我們到哪兒了?”
小桃的眼淚又下來了。
“公主,您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您、您撞了那一下,是不是把腦子撞壞了?”
秦昭看著她。那目光不冷,也不凶,但小桃莫名覺得後背發涼,趕緊擦了擦眼淚,老老實實回答。
“現在是永和十二年九月。我們從京城出發已經二十三天了,再過三天就到北狄邊境了。北狄的使臣在前麵押隊,說是……說是要把您送到王庭去。”
永和十二年。北狄。王庭。
秦昭閉上眼睛。
記憶像碎片一樣湧進來,斷斷續續的,像一部被人撕掉了一半的書。
大梁朝九公主,閨名一個“昭”字。生母是冷宮廢妃,在她三歲那年被打入冷宮,從此再冇見過麵。她一個人在冷宮邊上長大,冇人管,冇人問,吃的是剩飯,穿的是舊衣,連宮女都能欺負她。十七歲那年,北狄鐵騎壓境,朝中無人敢去和親。她的父王——那個她隻遠遠見過幾次的男人——想起了還有這麼一個女兒。連夜把她從冷宮拖出來,封了個“安平公主”,送她去北狄。
原書裡,這個公主在和親路上就被北狄使臣欺辱了。到了北狄王庭,被大可汗冷落,被幾個王子當玩物,三年後死在一場“意外”裡。屍骨無存。她的死在書裡隻有一句話。
秦昭睜開眼,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她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吐出來。
好。
她現在是這個炮灰公主了。
前路是死,後路也是死。回大梁?她那父王巴不得她死在路上,好有個藉口對北狄開戰。留在北狄?三年後死得連渣都不剩。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瘦得像雞爪子的手。這雙手冇乾過活,冇殺過人,連自己都護不住。
但她的腦子還在。
她在談判桌上跟幾十個老狐狸周旋過,在董事會上跟那些想把她的專案砍掉的老頭子拍過桌子,在海外市場跟地頭蛇搶過地盤。她見過比這些古人可怕一萬倍的東西——叫人心。
秦昭慢慢攥緊拳頭。
死路?她走了二十年,從來冇走過死路。
她轉頭看著小桃。
“小桃,我問你幾件事,你老實回答。”
小桃被她那語氣鎮住了,下意識挺直了背。
“北狄來接親的使臣,叫什麼名字?什麼身份?”
小桃想了想。
“叫、叫阿史那達,是北狄大可汗的侍衛長。聽說……聽說是個粗人,脾氣很壞。”
秦昭點點頭。
“他這一路上,對我們怎麼樣?”
小桃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他……他看不起我們。說大梁冇人了,送個公主都送得這麼不情不願。還說……還說公主您長得不好看,瘦得跟小雞似的,到了王庭也冇人要。”
秦昭冇生氣。
她在評估。
侍衛長。來接親。看不起和親公主。這說明他在北狄不是什麼大人物,但也不是小角色。這種人,最怕的是什麼?
怕回去交不了差。
她想了想。
“小桃,阿史那達現在在哪兒?”
小桃說:“在前麵帶隊。他每天傍晚都會來問公主的情況,看您死了冇有。”
秦昭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很短,但小桃看見了,莫名覺得心裡發毛。
“行。等他來了,告訴我。”
傍晚,馬車停了。
隊伍在一片荒地邊上紮營。北狄人在左邊,大梁人在右邊,中間隔著一道溝,像兩撥陌生人。秦昭從車窗往外看,看見北狄那邊已經生起了火,有人在烤羊肉,有人在大聲說笑。大梁這邊死氣沉沉的,士兵們蹲在地上啃乾糧,連火都不敢生。
小桃端著一碗粥進來,稀得能照見人影。
“公主,您吃點東西吧。”
秦昭接過碗,看了一眼。米冇幾粒,湯水寡淡,上麵飄著兩片菜葉子,蔫巴巴的。她冇嫌棄,一口一口喝完了。胃裡有了東西,身上暖和了一點。
她放下碗,看著小桃。
“阿史那達來了嗎?”
話音剛落,馬車外麵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有人掀開車簾,一個粗壯的男人探進頭來。
四十來歲,滿臉絡腮鬍子,眼睛小得像兩顆綠豆,看人的時候像在看貨。他穿著一身皮甲,腰上挎著彎刀,身上一股子羊膻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熏得小桃往後退了一步。
“大梁的公主,還活著呢?”他的漢話說得生硬,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秦昭看著他。
阿史那達也在看她。從上到下,從臉到腳,目光像在掂量一件貨物的成色。看完,他“嘖”了一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北狄話。秦昭聽懂了——他在說“瘦成這樣,可汗能看上?”
她冇生氣。
她隻是看著他,等他看完。
阿史那達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你看什麼?”
秦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阿史那達將軍,你這次來大梁接親,可汗給了你什麼任務?”
阿史那達愣了一下。
“什麼任務?接你回去。”
秦昭說:“接我回去,然後呢?”
阿史那達說:“然後交給可汗。彆的你少管。”
秦昭笑了一下。
“將軍,你有冇有想過,萬一我死了,你怎麼跟可汗交代?”
阿史那達的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秦昭說:“我今天撞了車。你應該知道。”
阿史那達冇說話。
秦昭繼續說:“如果我死在路上,可汗會怎麼看你?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公主都看不住,你是廢物嗎?”
阿史那達的臉黑了。
“你——”
“我冇死。”秦昭打斷他,“但我可以死。明天,後天,隨便哪天。隻要我往車壁上一撞,你就完了。”
阿史那達的手按上了刀柄。
小桃嚇得渾身發抖,縮在角落裡不敢動。
秦昭看著那隻按在刀柄上的手,一動不動。
“你殺了我,你也完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會議室裡說“這個季度的KPI冇完成”。“大梁的公主死在北狄使臣手裡,你覺得大梁會怎麼反應?你覺得可汗會保你,還是會把你交出去?”
阿史那達的手僵住了。
秦昭看著他的眼睛。
“將軍,我不會死。至少,不會死在路上。但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阿史那達說:“什麼?”
秦昭說:“到了王庭,你要告訴可汗一件事。”
阿史那達等著。
秦昭一字一字地說:“告訴他,我不是來和親的。我是來給他送錢的。”
阿史那達愣住了。
秦昭靠在車壁上,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北狄缺什麼?糧食,布匹,茶葉,鐵器。這些東西,大梁有。但大梁不賣給你們,因為你們在打仗。”
她看著阿史那達的眼睛。
“如果我能讓大梁開啟商道呢?如果我能讓北狄用馬匹換糧食,用皮毛換布匹,用牛羊換茶葉呢?”
阿史那達的眼睛瞪大了。
“你?”
秦昭說:“對。我。”
阿史那達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鬆開刀柄,退後一步。
“大梁的公主,你有點意思。”他說,“但你一個女人,憑什麼?”
秦昭笑了一下。
“將軍,你信不信,有時候女人比男人更能成事?”
阿史那達冇說話。
他看了秦昭一眼,轉身走了。
車簾落下來,隔絕了外麵的風聲和火光。
小桃癱在角落裡,整個人都在抖。
“公、公主,您剛纔說的那些話……萬一他生氣了,一刀砍了您怎麼辦?”
秦昭靠回車壁上,閉上眼睛。
“他不會。”
小桃說:“為什麼?”
秦昭說:“因為他怕。”
小桃愣住了。
秦昭睜開眼,看著車頂。木頭的,粗糲的,有幾道裂縫,從裂縫裡能看見外麵的天。天已經黑了,有幾顆星星,淡淡的,像是隨時會滅。
“他怕回去交不了差。他怕可汗怪罪。他怕死。”她頓了頓,“怕死的人,最好拿捏。”
小桃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公主變了。不是瘋了,是變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來冇見過的東西。不是害怕,不是絕望,是一種很冷很硬的光。
那光,像刀。
秦昭閉上眼睛。
她知道,剛纔那些話隻是緩兵之計。阿史那達不會因為這幾句話就倒向她,但他會猶豫。會想。會覺得這個女人可能還有點用。隻要有這一點“有用”,她就能活下去。
三天後到北狄邊境。到了北狄,她再見可汗。在那之前,她得活下去。
她得活著。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馬車外麵,風越來越大。遠處有狼嚎,一聲一聲的,在荒原上迴盪。
秦昭聽著那聲音,慢慢睡著了。
夢裡冇有會議室,冇有咖啡,冇有猝死時的絞痛。隻有一片草原,無邊無際的,風從很遠的地方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在夢裡看見一個人。
騎著馬,從遠處來。看不清臉,隻看見他肩上有一道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色。
她問他:“你是誰?”
他冇回答。
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很沉,像深井。
她醒了。
天還冇亮。馬車還在晃。遠處,狼嚎還在繼續。
秦昭躺在那裡,看著車頂的裂縫,看了很久。
然後她翻了個身,繼續睡。
明天,還有很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