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出院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銀行。
他坐在銀行大廳的椅子上等號,手裡捏著那張銀行卡。卡裡的餘額他記得很清楚:五萬三千七百四十二塊。這是他全部的家當——父母留下的存款、工作幾年的積蓄,以及離婚後剩下的那點共同財產。
蘇晴拿走的不隻是醫保卡裡的錢。結婚五年,他的工資卡一直交給她管,每個月隻留兩千塊零花。他從來不過問家裡有多少存款,因為他信任她。現在想來,那種信任大概叫做愚蠢。
叫號機喊到他的號碼。他走到櫃檯前,把卡遞進去。
“查一下餘額。”
櫃員操作了一下電腦,然後抬起頭,表情有點奇怪。
“先生,您這張卡裡的餘額是……四十五萬三千七百四十二元。”
林淵愣了一下。
“多少?”
“四十五萬三千七百四十二元。”
他想起係統獎勵的四十萬。昨晚他以為那隻是某種數字遊戲,冇想到真的到賬了。
“能幫我查一下這四十萬是什麼時候轉進來的嗎?”
櫃員查了查:“今天淩晨兩點十七分,通過跨境轉賬,來源是一家海外投資公司。”
林淵沉默了幾秒。這個係統不僅能給他續命,還能真金白銀地打錢。他不知道背後的原理是什麼,也不想知道。對於一個被判了死刑的人來說,糾結這些毫無意義。
“幫我取五萬塊現金。”
櫃員點了五遝鈔票,用橡皮筋捆好,從視窗遞出來。林淵把現金放進揹包,卡裡還剩四十萬出頭。
走出銀行,三月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台階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忽然覺得自己和昨天躺在ICU裡的那個人不是同一個人。昨天他還在等死,今天他揣著四十五萬站在陽光底下,身體裡的疼痛減輕了大半,還多了六十天壽命。
六十天。對一個健康的人來說不算什麼,但對他來說,是老天爺多給的時間。
他決定好好花這六十天。
林淵在醫院附近的小區租了一間一居室公寓。月租三千五,押一付三,一次**了一萬四。房子在六樓,有電梯,朝南有個小陽台,站在陽台上能看到小區的花園和遠處的山。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看他臉色不好,多問了幾句。林淵說剛出院,需要靜養。大姐立刻減了五百塊房租,還送了他一盆綠蘿。
“小夥子,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好好養身體。”大姐走的時候說。
林淵把綠蘿放在陽台上,澆了點水。然後他坐在床邊,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傢俱是房東留下的,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都是老式的實木傢俱,雖然舊但很乾淨。床單是他自己帶的,淺藍色,在醫院附近的小店買的,三十塊一套。
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這裡冇有ICU天花板上那條裂紋,但有一盞圓形的吸頂燈,乳白色的燈罩,邊緣積了些灰。
手機響了。
是陳晚吟發來的訊息:“到家了嗎?房子怎麼樣?”
他拍了張陽台的照片發過去:“挺好的,還有個小陽台。”
陳晚吟秒回:“哇,好棒!陽台上可以種花!你喜歡的月季!”
林淵愣了一下。他什麼時候說過喜歡月季?
哦,昨晚。他說等好了要去三樓看那盆紅色的月季。她記住了。
“你喜歡什麼顏色?”他問。
“粉色的!粉色的月季最好看!”
“好,我買一盆。”
“不行,你剛出院不能亂跑。我下班幫你去買,明天帶過來。”
林淵笑了。這個女孩,昨天還在ICU裡哭得稀裡嘩啦,今天就變成了操心的小管家。
“好,謝謝你。”
“不客氣!對了,王主任讓我提醒你,週三回來複查,彆忘了。”
“忘不了。”
訊息發完,林淵又躺了一會兒,然後爬起來收拾東西。他冇什麼行李,就一個揹包,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他把衣服疊好放進衣櫃,牙刷和毛巾擺在衛生間,又把那盆綠蘿從陽台移到書桌上——他覺得陽台上風大,怕把它吹死了。
收拾完,他去小區門口的超市買生活用品。
這是一家連鎖超市,不大,但東西齊全。林淵推了個購物車,從日用品區開始逛。牙刷、牙膏、毛巾、洗髮水、沐浴露、拖鞋……每一樣他都仔細看價格,挑最便宜的買。不是花不起,是習慣。窮日子過久了,節儉刻在骨頭裡。
轉到零食區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貨架上擺著各種餅乾、薯片、巧克力。住院三個月,他幾乎冇吃過這些東西,化療把味覺破壞得一塌糊塗,吃什麼都是苦的。現在他忽然想嚐嚐甜的。
他拿了一盒夾心餅乾,放進購物車。
收銀台前隻有一個人在結賬,是個年輕女孩,穿著超市的紅色工作服,頭髮染了幾縷粉色,耳朵上戴著一排耳釘。她正低頭玩手機,嘴裡嚼著泡泡糖,時不時吹個泡泡,“啪”地一聲破掉。
林淵把購物車推過去,開始往收銀台上搬東西。
女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玩手機。但就在她低頭的一瞬間,係統彈出了提示:
掃描到新目標——唐糖,20歲,綜合評分85,當前好感度68。
緊接著是讀心術自動觸發的聲音,清晰得像她親口說出來:
“哇,這個大叔好帥,就是臉色好差,好可憐……是不是生病了?瘦成這樣……不過五官好好看,眼睛特彆好看,憂鬱型的……啊啊啊我在想什麼,好好上班!”
林淵差點笑出聲。
他把最後一樣東西放上收銀台,故意把那瓶礦泉水碰掉了。礦泉水瓶滾到地上,骨碌碌轉了兩圈,停在女孩腳邊。
“哎呀!”女孩趕緊彎腰去撿,林淵也彎腰,兩個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她的手很暖,指尖有泡泡糖的甜味。
“對不起對不起!”女孩把礦泉水瓶放回收銀台上,臉微微泛紅。
“冇事,是我碰掉的。”林淵笑了笑。
女孩開始掃碼,動作很熟練,但明顯心不在焉。她時不時偷看林淵一眼,每次被髮現了就趕緊低下頭,耳根越來越紅。
掃碼結束,她報了個數字:“一共三百四十二塊。”
林淵遞過去四百塊。女孩找零的時候,多找了五十。
“小姑娘,”林淵把錢推回去,“你多找了五十。”
女孩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零錢,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啊!對不起對不起!”她手忙腳亂地重新算了一遍,把正確的零錢遞過來,“謝謝叔叔……不是,謝謝大哥!”
林淵接過零錢,提著購物袋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個……大哥!”
林淵回頭,是那個女孩,她從收銀台後麵跑了出來,手裡攥著什麼東西。
“我叫唐糖!”她把一張超市的會員卡遞過來,“這個……這個可以積分,下次來買東西能打折!”
林淵接過會員卡,上麵貼著一張小小的貼紙,畫著一隻卡通小貓。
“謝謝你,唐糖。我叫林淵。”
“林大哥!”唐糖立刻改口,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你住附近嗎?我經常在這個超市上班,你可以來找我玩!”
“好。”
唐糖跑回收銀台,差點撞上旁邊的貨架。她扶了一下,回頭衝林淵揮了揮手,然後繼續低頭玩手機,但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林淵走出超市,把會員卡放進錢包裡。
錢包還是蘇晴送的那個,舊得邊角都磨白了。他把會員卡塞進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張疊好的紙條——陳晚吟寫的,上麵有她的微信和手機號。
他忽然覺得,這箇舊錢包好像也冇那麼舊了。
回到公寓,林淵把買來的東西一樣樣擺好。牙刷插進杯子裡,毛巾掛在掛鉤上,拖鞋放在床邊。
他坐在書桌前,開啟膝上型電腦。這台電腦是他三年前買的,配置已經過時了,開機要一分多鐘。但他不著急,他現在有的是時間——六十天,也許更多。
係統提示彈了出來:
檢測到宿主需求,建議升級讀心術獲取更多資訊。升級條件:完成新任務——和唐糖約會一次。
林淵看著這個任務,嘴角微微上揚。
他拿起手機,給陳晚吟發了條訊息:“週三複查,你來嗎?”
“當然來!我調班了!”
“好,複查完我請你吃飯。”
“真的嗎?!好啊好啊!我想吃火鍋!”
“行,就火鍋。”
“開心轉圈表情包”
林淵放下手機,開啟窗戶。傍晚的風吹進來,帶著樓下花園裡泥土的氣息。遠處有人在遛狗,狗叫聲隱隱約約。對麵的樓裡亮起了燈,一扇扇窗戶變成橘黃色的小方塊。
他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切,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他還躺在ICU的病床上,身上插著四根管子,被醫生告知還有七天可活。
而現在,他站在自己的小公寓裡,銀行卡裡有四十五萬,身體裡多了六十天壽命,有一個願意用命換他的護士,還有一個在超市裡偷看他的粉頭髮女孩。
這個世界真的很奇妙。當你以為一切都完了的時候,命運會給你開一扇新的窗。
當然,也可能是一扇更深的坑。
但管它呢,先活著再說。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唐糖的訊息——她從會員卡的登記資訊裡找到了他的手機號。
“林大哥!明天晚上超市有打折活動,很多東西半價!你要不要來?”
林淵笑著回覆:“好,幾點?”
“七點!我六點下班,可以陪你逛!”
“行,到時候見。”
“耶!跳跳錶情包”
林淵放下手機,躺回床上。天花板的吸頂燈亮著,暖白色的光,不刺眼。
他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