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青雲宗。
收徒專屬演武場。
這座演武場,從不是比武爭鋒之地,而是青雲宗延續傳承的至高聖地。
一年一屆。
搭建需耗時兩月,拆修更要半年。
一年之中,空閑不足四月。
封閉期間,除宗主與內門長老外,任何人不得踏入,哪怕是各峰峰主,擅闖者——逐出門牆。
青雲宗對新弟子的重視,早已刻入宗門根基。
宗門一直秉持著一個理念:無新血,則宗門必亡。
若還將此地視作普通演武台,格局小到極致。
整座演武場占地近十萬畝,共分三層。
第一層,三萬畝原始森林。
梯字形向上蔓延,綠化覆蓋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五!
林中百餘條小路,全是死路。
無論怎麽走,最終都會迴到起點。
沒有走過的人,根本體會不到那種絕望。
那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走小路的弟子,
最後隻會罵罵咧咧地折返,重新選擇橫穿綠化帶。
測試雖然有一天的時間,
可來迴折騰之下,體力不佳,早已成了他們最大的累贅。
最終,絕大部分弟子在遇到妖獸阻攔時,
都會選擇開啟手上的測試牌。
一旦開啟,便會被青雲宗內門玄境修為以上弟子直接接走,淘汰出局。
這其實是青雲宗,為了測試弟子的安全特意設定的保障。
測試牌,相當於一枚陰陽開關,內部蘊含武者脈氣。
一旦開啟,場外的安全測試碑便會立刻感應。
碑中蘊藏的脈氣會瞬間射向弟子,
標記位置,護其周全。
而整場測試裏,
隻有極少數足夠勇敢的人,從一開始就選擇橫穿綠化帶。
足足九成九的人,都栽在了看似好走的小路上。
從這一點便能看出,
設計演武場第一層測試的人,必定是屬狗的。
刁鑽、腹黑、又讓人無可奈何。
想過關,唯一的路徑,就是硬闖綠化帶。
綠化帶內,盤踞著大量黃境初期至後期的妖獸。
一旦突破至巔峰,立刻被宗門捕殺,取丹煉藥,供給內門弟子修煉。
這是演武場每年封閉四月的原因之一。
黃境巔峰妖獸,可越階斬殺玄境初期。
若放任成長至玄境,便會誕生靈智,擁有獨立思考能力,後患無窮。
第二層,六萬畝陣法沙漠。
沙塵暴終年狂卷,由上古大陣驅動。
狂風如刀,刮在身上火辣辣地疼。
黃沙漫天,五步之外便不見人影。
不少弟子剛踏入沙漠,便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
有人死死抱住一塊枯石,哭喊著不敢再前進一步。
有人咬牙狂奔,卻在陣法影響下原地打轉,半天還在原處徘徊。
更有人被風沙迷了眼,一腳踩空,墜入無形的陣眼之中,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渴得嘴唇開裂,仍一步一步向前挪。
有人被狂風掀飛數次,爬起來滿身是血,依舊不肯放棄。
而就在即將走出沙漠、隻剩最後三百米之處,
一片幹淨得反常的水池,會憑空出現在眼前。
清水澄澈,一塵不染,與漫天狂沙格格不入。
這正是宗門專為考覈弟子防備心設下的死關。
一旦上前飲水,便會中招軟骨散,全身無力,十二個時辰才能恢複。
等到藥效散去,考覈早已結束,隻能含恨淘汰。
很顯然,設計第二層測試的人,比第一層還要狗。
不過也不能怪設計者心黑——
漫天沙塵暴的絕境沙漠裏,怎麽可能冒出一潭幹淨到詭異的清水?
考覈的不是戰力,而是心性、韌性、肉身強度。
能走出沙漠者,肉身可硬抗凡兵利刃,是青雲宗篩選弟子的第二道鬼門關。
此地陣法損耗極大,修複極難,亦是演武場長期封閉的核心緣由。
第三層,僅一千多畝。
高台聳立,席位恢弘。
宗主、內外門長老、七十二峰主坐鎮於此,挑選未來宗門根基。
本屆收徒,報名三十八萬餘人。
闖過兩層生死關,最終踏入第三層者,一千六百六十二人。
中選率,千分之四左右。
嚴苛程度,冠絕青洲。
而第二層終點,主持大局者,是內門長老陸昭儀。
她口中的武道九脈之分,並非來自宗門古籍,而是蘇辰親口傳授。
武道根骨,共分九脈。
一脈為靜脈,二脈為靜脈骨,三脈為脈骨根,四脈為骨根刺,五脈為根刺金,六脈為刺金劍,七脈為金劍氣,八脈為劍氣道,九脈為氣道流。
修行至九脈,靜脈徹底化為氣道流。
武道入門,以催出掌氣為標準。
武道巔峰,以氣化劍、以氣為刀、以氣化萬物。
起點引萬物練氣,終點化萬物為氣。
一切關鍵,皆在靜脈層層蛻變之中。
收徒大典現場,人聲鼎沸。
一千六百餘名少年少女,在陸昭儀帶領下,踏入第三層演武台。
接下來,是雙重測試。
測脈石,測武道天賦。
測武石,測真實修為,兼甄別魔門邪修。
新弟子若修為達玄境,立即列為重點排查物件,嚴防臥底滲透。
修煉魔功邪功者,氣血帶陰邪之氣,測武石會顯示負值,邪氣越重,數值越低,無所遁形。
高武世界的森嚴規則,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就在此時。
一道單薄身影,緩緩踏上演武台。
蘇辰。
清竹峰主,天生絕脈,十八年全宗笑柄。
演武台前,百餘尊席位端坐青雲宗頂層強者。
他們氣息如山海,威壓如,每一人之名,都威震青洲。
唯有蘇辰,坐在人群之中,像一隻誤入獅群的哈士奇,顯得格格不入。
他心中鬱悶。
身懷十萬年混沌修為,肉身早已無敵。
可混沌體未啟用前,外表與凡人毫無區別。
無武脈,無氣血,無掌風,連一絲武者波動都沒有。
更憋屈的是,他現在隻能靠肉搏近身作戰。
就在昨天,他遇上一隻妖獸,本想打下來打打牙祭。
結果為了捉住對方,弄得渾身是泥。
還好他提前多備了一套衣服,才沒被外人看出他剛在泥土裏打過滾。
說實在的,若不是那隻妖獸先對他動手,被他反殺。
他這兩天就隻能靠幹糧度日。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
想登上第三層高台,他隻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爬山。
所以他從兩天前清晨出發,穿森林,越沙漠,一步步走到此處。
而早在三天前,他便押上了全部身家。
一萬兩黃金,三萬兩白銀。
全押自己收徒成功。
賭局賠率駭人。
押他勝,一賠一百。
押他敗,十賠一。
整個青雲宗,押他贏的人,隻有他自己。
他很清楚。
輸,就是神魂崩碎,淪為白癡。
再多金銀,對白癡而言,一文不值。
搏命一戰,別無選擇。
演武場十萬畝地域,第一層妖獸橫行,幻境叢生。
換做他人,九死一生。
對蘇辰而言,卻如履平地。
六歲起,師父帶他出入此地十餘次。
師父隕落,他又獨自上來兩次。
十幾年的熟悉,讓他掌握了一條最安全的小徑。
再加肉身無敵,黃境妖獸隻要敢主動進攻,在他麵前,便與螻蟻無異。
“果然是熟能生巧啊。”
烈陽峰主司空威開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挖苦。
“不錯。”蘇辰淡淡一笑。
心底早已冷笑。
趙峰、錢浩屢次衝上清竹峰,打他、辱他、逼他退位,幕後主使,正是司空威。
覬覦清竹峰十幾年的豐厚資源,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蘇辰指尖微緊。
體內十萬年修為悄然湧動。
他很想一巴掌,拍碎這位武魂境中期強者的驕傲。
可他不敢。
因為他不知道係統到底靠不靠譜。
這係統,可是屬狗的!
萬一,哪怕隻有一點不靠譜,司空威絕對饒不了他。
到時候,他絕對涼得透透的,連渣都不剩。
正心神不定間。
【叮:宿主請相信係統哦!再敢質疑係統,懲罰宿主當眾說自己不行一千遍!男人當眾說不行,宿主你懂的……】
“臥槽,係統你怎麽什麽都知道,茅坑跳遠,你過分了!”蘇辰心中狂吼。
【叮!本係統乃是神級係統。】
“神級係統?一到一萬累加等於多少?”蘇辰故意刁難。
【叮!答案是一到一萬之內所有單個數字累加之和。】
“你這迴答了個寂寞?我還說一到一萬每個數的總和呢!”
【叮?宿主請不要質疑,係統迴答的有毛病嗎?】
“……還真沒毛病。”
蘇辰嘴角狂抽。
這係統,不僅屬狗,感情還是個流氓係統啊!
就在他與係統鬥嘴之際。
演武台入口,一道青色身影緩步而來。
女子青衣勝雪,身姿挺拔,雙眸如鷹,氣質清冷威嚴。
肌膚瑩白,步若青蓮,半步武王威壓內斂入骨。
正是陸昭儀。
她身後,一千六百餘名少年整齊列隊,緊張又敬畏。
命運抉擇的時刻,終於到來。
眾人匯聚測武石前。
少年們依次上前,手掌按上石麵。
光芒層層亮起,境界清晰顯現。
黃境、玄境、地境,引得全場陣陣驚呼。
忽然。
三塊測武石同時黑光暴漲,數值瘋狂跌入負值!
下一秒,三道黑芒從測武石射出,直指幾名正要參加測試的弟子。
全場頓時驚呼:
“魔氣!是魔門弟子!”
三道身影驟然暴起,氣息兇戾滔天。
玄境初期與玄境巔峰的威壓,瞬間席捲全場!
他們偽裝成普通弟子,意圖混入青雲宗,伺機作亂!
“孽障,敢在大典撒野!”
陸昭儀眸中寒光一閃。
武魂境大圓滿、半步武王的力量瞬間爆發!
青色靈力如天河倒卷,一掌橫空,鎮壓八方!
玄境初期魔修連慘叫都沒發出,直接被一掌轟成血霧。
第二名魔修倉皇反撲,靈力凝聚利爪,卻被陸昭儀指尖一彈,寸寸崩碎。
最後一名玄境巔峰魔修臉色慘白,轉身欲逃。
“逃?”
陸昭儀語氣冰冷。
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其身後,手掌按在其天靈蓋。
“噗嗤”一聲,魔修神魂俱滅,屍體軟倒在地。
短短三息。
三名潛伏魔修,盡數伏誅!
全場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喝彩。
陸昭儀實力之強,震懾全場。
她袖袍一拂,抹去血跡,聲音清冷:“大典繼續。”
測脈定根骨,八脈成定論。
測武石排查完畢。
接下來,是決定一生命運的——測脈。
十塊丈高測脈石緩緩升起,石麵九道刻度,對應武道根骨。
高台之上,宗主秦蒼撫須開口,聲音傳遍四方:
“武道根骨,自古分八脈。一脈凡骨,二脈雜役,三脈外門,四脈內門,五脈親傳,六脈宗主親傳,七脈聖子聖女,八脈神子神女。此乃萬古真理,九脈早已絕跡,無人知曉!”
台下弟子紛紛點頭。
八脈之分,是天地常識,無人質疑。
宗主心中卻藏著一樁舊事。
前些時日,他與陸昭儀論道,談及武脈,陸昭儀條理清晰,說到八脈之後,剛提九脈絕跡二字,恰逢外宗長老到訪,他匆匆離去,此事便擱置心底。
今日大典,他順勢說出,卻不知自己早已記錯。
陸昭儀礙於宗主威嚴,不好當場點破,隻能裝作未聞。
測脈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