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老宅的庭院,在夕陽餘暉下顯得格外寂靜。
蘇辰那句“武神之上”的輕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息。
厲霸在昏死前眼中最後閃過的那抹絕望,此刻似乎還凝固在空氣中。而“鐵筆判官”程無墨的屍身,仍被蘇辰單掌按在地板上,保持著詭異的姿態——那柄名震青洲的判官筆,從碎裂的筆身中散落出幾枚未曾彈出的毒針,在夕陽下閃爍著幽綠的光澤。
“辰兒,你……你真是……”
蘇敬山嘴唇顫抖,眼眶微紅。他一生謹慎經營蘇家,在青洲這虎狼之地勉力維持,何曾敢想過,自己那被斷定為絕脈廢人的兒子,竟有如此通天徹地之能?
顧雲舒更是淚如雨下,撲上前緊緊抱住蘇辰,泣不成聲:“娘就知道,娘就知道我兒絕非池中之物……這些年,你受苦了……”
蘇辰輕輕拍著母親的背,心中湧起一絲暖意。
他前世是藍星上再普通不過的上班族,父母早逝,從未體驗過這般親情。穿越至此,原主雖背負“絕脈廢物”之名,卻有一對真心疼他的父母,這或許便是命運給他最大的補償。
“爹,娘,我真的沒事。”蘇辰溫聲道,隨即看向庭院中橫七豎八躺著的挑戰者,眉頭微皺,“這些人……”
話音未落,福伯已快步上前,躬身道:“少爺,老奴這就去處理。”
“不必。”蘇辰搖搖頭,目光掃過那些重傷哀嚎的武者,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聽著。”
庭院中瞬間安靜下來,連**聲都戛然而止。
“把這裏打掃幹淨,還有那程無墨的屍體帶走,今日之事不得對外透露出去,否則死!”
“我等謹遵教誨!”眾人紛紛附和,聲音裏滿是敬畏,連抬頭看蘇辰的勇氣都沒有。
“滾。”
蘇辰怒斥,最後那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如同重錘砸在所有人心頭。
他之所以不讓在場的人把今日之事透露出去,是因為他算定,這事必定跟他那堂弟蘇白脫不了幹係。
蘇白是蘇家旁係子弟,一家子向來覬覦他嫡係主家的家主之位。福伯前兩年上山看他時就說過,蘇白如今已踏入武道,在家族中的地位,早已超過了當時還是“絕脈廢物”的他。
倖存者們如蒙大赦,強撐著斷骨之軀,跌跌撞撞地打掃庭院。昏迷的厲霸被幾名同夥拖拽著,連滾帶爬地逃出蘇家大門,生怕晚一步就被蘇辰滅口。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庭院便恢複了整潔。若非地上幾處碎裂的青鋼磚和殘留的淡紅血跡,幾乎看不出方纔這裏曾發生過一場碾壓式的戰鬥,隻剩那些隱約的創傷,訴說著方纔的驚心動魄。
“老爺,夫人,少爺,”福伯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終於露出釋然的笑容,“晚膳已備好,是否現在開席?”
“開飯!”蘇敬山大手一揮,往日的謹慎褪去,豪氣頓生,“今日我兒歸來,大敗宵小,揚我蘇家之威,當好好慶祝一番!”
蘇家膳廳內,燈火通明。
長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清蒸靈魚、紅燒山雞、燉得酥爛的獸骨湯,不少都是蘇辰記憶裏最愛吃的菜肴。顧雲舒親自為兒子夾了一塊魚肉,眼眶還泛著紅,嘴角卻已揚起溫柔的笑意:“辰兒,多吃點,在青雲宗,怕是吃不到這些家常味道。”
蘇母說的沒錯。
清竹武王在世時,雖知曉蘇辰是絕脈,無法修煉,但心疼他,每次清竹峰對外采購時,都會特意給他買些普通動物的肉。隻因他是凡人之軀,承受不住高階妖獸肉身的狂暴能量,生怕他虛不受補,爆體而亡。
自從清竹武王和一眾同門為宗門戰死之後,這三年來,蘇辰便隻能自己動手做飯。
青雲宗境內,天上飛的、地下跑的,幾乎都有幾分修為。而蘇辰當時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根本打不過它們,別說吃它們的肉,還經常被那些妖獸按在地上摩擦,這三年來,幾乎一直以素食為主,直到前幾天獵殺妖獸燒烤,他都差點忘了肉的味道。
沒人知道,蘇辰曾被妖獸拿捏,被迫“朝九晚五”打理藥園兩年。
那是清竹武王戰死一年後,蘇辰實在按捺不住對肉食的嘴饞,又不敢自己下山去買肉,便偷偷設下陷阱,打算捕捉一隻妖獸開葷,沒曾想,反被妖獸反殺,當場被擒。
原本,他與後山的妖獸井水不犯河水,妖獸們也懶得理會這個“廢物”。可自從他主動招惹妖獸之後,便被妖獸們徹底拿捏住了。
從此,他過上了朝九晚五的日子,每天必須準時起床,清理那幾千畝藥園裏的藥蟲,以免藥草被藥蟲啃食殆盡。
那幾千畝藥園,若是蘇辰日夜不停手動捕捉藥蟲,至少要好幾年才能清理幹淨。往後的日子,他連偷懶的機會都沒有,隻能乖乖聽話,任由妖獸驅使。
他還記得,當時被妖獸擒住時,那隻玄境巔峰的妖獸,用爪子按著他的腦袋,滿臉嘲諷:“廢物,還想吃本獸的肉身?”
妖獸頓了頓,語氣裏滿是不屑:“若不是吃了你,怕被青雲宗高層誅殺,早就把你吃的連渣都不剩!”
一旁的宗師初期妖獸老祖慢悠悠開口,語氣裏的輕蔑更甚:“就你們這些沒出息的,這廢物的肉,吃了估計修為都會停滯不前,到時候有你們後悔的。”
它瞥了蘇辰一眼,滿臉嫌棄,語氣毫不掩飾:“給狗吃,狗都不吃……”
聞言,蘇辰當時也是急了,鼓起勇氣反駁:“打理藥園,狗都不打理,你們誰愛打理誰打理去,反正我是不打理的!有本事你們就吃了我,看看青雲宗能饒得過你們嗎?”
他也是破罐子破摔,賭妖獸不敢真的殺他——畢竟,他身後還有青雲宗這座靠山。
“誰說狗都不吃?吃,狗都不吃我吃!”
一隻地境初期的妖獸,張牙舞爪地湊上來,故意嚇唬蘇辰。它心裏打的算盤,不過是逼蘇辰主動請纓去打理藥園,畢竟,沒人願意天天盯著藥園,清理那些煩人的藥蟲。
可別看這隻妖獸表麵兇神惡煞,內心早已慌得一批,在心裏不停默唸:快點求饒啊!老子纔不吃你這廢物,吃了怕道機破損,得不償失!
可蘇辰不知道這些。
他隻當妖獸是真的餓極了,連他這個“廢物”都想吃,頓時慫了——好漢不吃眼前虧,沒必要跟妖獸硬拚。
於是,他立刻主動請纓,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別吃我,我願意去打理藥園。”
“你不是說,狗都不去嗎?”那隻地境初期的妖獸,故意調侃,話一出口,它就後悔了。
心裏暗自懊惱:我怎麽多嘴?萬一這小子又一心求死,我們還真拿他沒辦法!到時候,說不定真的會被他拿捏,畢竟他背後可是青雲宗!
可萬萬沒想到,蘇辰早已慫得沒了脾氣,連忙改口:“誰說狗都不打理藥園的?”
他頓了頓,連忙補充,語氣卑微:“狗不打理,我打理。”
說完,蘇辰便乖乖跑去打理藥園,連一句廢話都不敢多講。
宗師初期的妖獸老祖,這才鬆了口氣,緩緩開口:“幸好這小子最後想開了,願意打理藥園,不然我們還真拿他沒辦法。”
它轉頭,對著那隻地境初期的妖獸怒斥:“就你話多,差點就害死本獸!迴去罰你三天不準吃藥草修煉,好好反省!”
“多謝老祖賜罰!”那隻地境初期的妖獸如獲大赦,連忙躬身謝恩。
按照以往的經驗,它今日犯下如此大錯,必定會被老祖當場吃掉,如今隻是被罰三天不準吃藥草,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它不知道的是,那宗師初期的妖獸老祖,當時也早已嚇破了膽——真要是殺了蘇辰,青雲宗高層追責下來,它們整個後山的妖獸,都得陪葬。所以,它才草草了事,沒有過多追究它的責任。
也正是因為這次沒有重罰,那隻地境初期的妖獸,日後便記恨上了蘇辰,覺得是蘇辰害它被罰三天不能吃藥草,平日裏總是故意欺負蘇辰,處處刁難。
這也是後來,蘇辰實力暴漲後,連一隻妖獸都不放過,堅決要把它們烤來吃的原因——這三年來的憋屈,總得有地方發泄。
“謝謝娘。”蘇辰收迴思緒,笑著接過母親夾的魚肉,又給身邊的夏傾月夾了一隻肥碩的雞腿,“傾月,你也多吃點,補補身子。”
“謝謝師父!”小姑娘眉眼彎彎,接過雞腿,小口小口地吃著,舉止文雅,盡顯大家閨秀的教養。
一點都不像前幾天,蘇辰在清竹峰烤妖獸肉時,她那副生怕吃不到、急著搶食的模樣。看來,那次誤食宗師初期妖獸肉身、昏睡三天的教訓,確實讓她收斂了不少。
蘇敬山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心中感慨萬千,拿起桌上的酒杯,站起身道:“來,辰兒,為父敬你一杯!我蘇家有子如此,實乃列祖列宗庇佑,從此,我蘇家在青洲,再也不用看人臉色!”
蘇辰也拿起酒杯,起身相迎,杯中靈酒一飲而盡,辛辣中帶著甘甜,暖意順著喉嚨蔓延至全身。
就在一家人其樂融融、舉杯同慶之時,膳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一道輕佻又帶著幾分陰鷙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溫馨。
“廢物,你怎麽還活著?”
聲音的主人,正是蘇辰的堂弟,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