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始終記著兩位義兄的囑托,讓尋一處合適的鋪麵買下,為日後開在這平陽郡城開酒肆做準備。
他就喚來一群無所事事的窮苦少年來幫著他打探,算是隨手幫襯他們一下。
平陽郡城占地廣袤,街道寬闊平坦,雖不及南方郡城那般富庶,人口卻也不算稀疏。
與縣城低矮的城牆不同,郡城的城牆更高,更堅固,駐守的兵卒也更多,有財力有背景的大戶人家,自然都願在此定居,以確保可以安居樂業。
林平給少年們的要求很明確,他需要的鋪子,要地段好的,租金或售價低廉的,還要看周邊住的是什麽人。
郡城與縣城不同,凡事都更有章法,諸多嚴苛的法令法規約束著城中的居民。
城池以東西和南北貫通的中軸線為界,劃分出兩條主街,東西向為東街和西街,南北向為南街和北街,街道盡頭分別對應郡城的四座城門。
郡守府坐落於十字中心區域偏東處,左右緊鄰郡尉府與郡丞署,街對麵便是太史令屬,其餘下屬官員皆在各自對應的官署內任職處理公務。
這些官署周邊分為東裏和西裏,乃是達官顯貴的聚居之地。
平陽郡城總共劃分為十六裏,每裏便是一處居住區,中間以夯實的土牆相隔,其中東裏和西裏管控極嚴,平民與賤民嚴禁入內,全天有郡兵巡邏值守。
周之棟官職低微,雖說是郡守的心腹,也隻能住在西裏的最西南角,與林平家隔了兩個區。
城中的賤民則集中在城西南角,那是最大的一個居住區,房屋破敗擁擠,人口稠密,處處髒亂不堪,混亂無序,住的多是貧民,乞丐,流民與奴婢。
一道倒塌大半的隔牆之隔,便是平民區,這裏的人日子比賤民稍好一些,林平家就落在賤民區與平民區的交界處,郡城裏的地痞無賴,多半是從這兩個區域出來的。
開酒肆食肆,得選在坊間靠近大戶人家的區域,不能太過偏遠。
大頭和夥伴們陸續稟報了各自打探到的鋪子,隻是有些鋪麵太過破舊,若要用來開酒肆,還得費心翻新。
林平聽著皺起了眉,按義兄們的意思,所選鋪麵必須足夠寬敞還得帶後院,院子自然是越大越好,這般說來,大頭他們尋到的鋪子隻有一間符合條件。
“東二裏的那間鋪子,你們查過周邊情況了?”
一個缺了顆門牙的少年連忙點頭:
“林老大,查了!那邊常有富戶的馬車經過,人氣挺旺的,就是......就是大嘴劉的人總在那一帶轉悠。”
“大嘴劉?”
聽到這個名字,林平的眉頭擰得更緊。
大嘴劉是郡城地麵上的頭一號地混子,算是地頭蛇,他與林平素有過節。
當初林平打死的正是他的手下,後來林平有了護從身份,對方纔收斂了些有所忌憚,不再主動招惹林平。
而大嘴劉的地盤主要在東二裏與東三裏之間的集市,手下開著賭坊和窯子,那邊負責管理集市的小吏還是他的堂哥,這才讓他在那裏是混得如魚得水。
“林老大,要不咱們再去別處找找,肯定有更合適的!”
大頭深知林平與大嘴劉的矛盾,在那地界開酒肆,肯定少不了要被大嘴劉刁難,到時候生意根本沒法做。
“嗯.......你們再查查,我也琢磨琢磨。”
“去吧。”
林平揮手,一眾少年一鬨而散,他們剛從林平這兒領了錢,打算去買些粟米帶迴家。
林平略一思索眼看距離天黑還有一會,他徑直往東二裏的方向走去,他得親自去看看,確認鋪麵的位置與院子的大小。
下次迴去取香皂時,也好把這邊的情況稟報給兩位義兄,由他們定奪是否買下這鋪麵。
按義兄們的意思,他們要在郡城安個落腳地,鋪麵不能租最好買下來,哪怕破舊些也無妨,關鍵是地段好院子必須足夠大!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林平終於抵達目的地,那是一間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客舍。
林平左右觀察,確定周圍的店麵和街道如何,之後邁步走進了這家客舍,一位頭發半白的老漢連忙迎上來詢問:
“客官要住店嗎?空房多著呢,隨時有熱水可用。”
林平笑著搖頭:“店主,我聽說你這鋪子連帶著院子要賣?”
“你要買我的鋪子和院子?”
老漢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欣喜,隨即又無奈歎氣:
“唉......生意實在難做啊,兒子去了下麵的縣城做買賣,就剩我一個老頭子勉強撐著這間客舍。若是能賣掉,我也好去縣城投奔兒子呀。”
“方便帶我看看院子嗎?”林平問道。
“好說,跟我來。”
林平跟著老漢從客舍後門走進後院,不由得眼前一亮!
院子竟這般寬敞!比王金石王記酒肆的後院幾乎要大上一倍!
這若是用來搭建馬廄和堆放貨物的倉房都綽綽有餘,甚至還能再隔出一個小院子來。
前麵客舍的鋪麵也頗為寬敞,隻是若要開酒肆需得徹底翻新重修,內裏格局也得全部改動,和重新蓋一棟房子沒有什麽區別。
讓林平尤為看重的是,這鋪子還是上下兩層的,郡城裏的鋪子不少,但能建成上下兩層的卻寥寥無幾,好好翻修一番定是一間氣派的好鋪子。
“嗬嗬......不瞞你說,這其實是兩間院子,先前那位老夥計過世後,他兒子便便宜賣給我了,所以我這院子和鋪麵才這麽大。”老漢解釋道。
林平眼珠一轉,問道:“按理說,你這地段不算差,生意怎麽會這般冷清啊?”
老漢苦笑一聲:“以前生意確實不錯,可自從街斜對麵開了家小客舍,我這兒就三天兩頭丟東西,久而久之客人們都不敢來了,還傳是我這老頭子夜裏偷東西。”
“那客舍是誰開的?”林平追問。
“是大嘴劉小妾的孃家人開的。”老漢沒有隱瞞。
林平瞬間瞭然,這定是大嘴劉在暗中使壞,故意搞垮這邊的生意,讓周邊客人隻能去斜對麵的小客舍住宿。
“你打算賣多少錢?”林平隨口問道。
老漢略一沉吟,輕聲說道:“呃.......一萬二千錢,鋪麵和院子都破了,你接手後得重新修整,這也得花不少錢。”
老漢為人實在,沒敢漫天要價,反倒因自己年事已高,急於脫手,比之前的報價又降了些。
先前大嘴劉也來過,隻肯出六千錢強買,老漢嘴上沒說心裏卻恨透了他,寧願院子爛在手裏,也不肯低價賣給這種混人!
“一萬二千錢?”林平的聲調不由得拔高了些。
雖說鋪麵有些破舊,但這院子的大小實在合他心意,兩位義兄見了也必定滿意,後續用途也寬泛,唯一需要顧慮的便是那個大嘴劉。
可別人怕他,林平卻不懼他!
見林平這般反應,老漢以為他嫌貴,臉上露出掙紮之色,終是咬牙說道:
“小兄弟,看你我投緣,那我再讓一步,一個金餅,給一個金餅我就賣你!日後你就算不用,轉手賣給別人也虧不啊!我年紀大了,就想早點去縣城找兒子,你看如何?”
他瞧出林平動了心,索性又讓出了兩千錢。
“成!這院子我要了!”林平見此爽快應下。
老漢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眼瞬間亮起,欣喜問道:
“你說的可是當真?”
“自然當真,我怎會哄騙你?”林平點頭。
“今日天色已晚,等明日一早,我便去衙門找人辦過戶手續,下午你就能拿著金餅去找兒子了。”
“好好好!那就明日一早,衙門開門我們就過去!”老漢激動地連連應聲。
林平之所以果斷買下,一來是院子大小正合心意,二來價格實在低得離譜啊。
賣香皂的錢款都在他這兒,買一間鋪麵綽綽有餘,他也相信兩位義兄都不是怕事之人,一個地痞無賴而已,真要是氣急了他,他便趁著夜色抹了大嘴劉的脖子,然後把它裝進麻袋丟出城去,一了百了,也算是為城中百姓除了個大禍害。
大荒村......
年關過後,村裏又恢複了往日的忙碌。
隨著女工們紡線織布的手藝日漸熟練,效率也明顯提升,紡線和織布的女工已各自定崗,分工明確。
還按照種類又分了麻線組和葛線組,麻布組和葛布組,讓手藝精湛的女工專門負責紡葛線和織葛布,專人專項最大化提升織布的效率,保障布料成色。
榆木村的女工迴去後一番宣傳,村裏剩餘的寡婦也都紛紛趕來大荒村做工。
李逸是來者不拒,又和墨誌琳一起趕製了五台紡車和五台織機。
如今王記和吳記布行的細葛布早已打出名氣,是供不應求,連帶著店裏的細麻布及其他布料也銷量大漲。
吳老闆本想抓緊聯係收購蠶絲,製作更好的綢布或素錦,卻被李逸拒絕了。
李逸覺得眼下不宜步子邁得太大,手下女工數量有限,得等大家先用葛布練熟了手藝,再做其他打算也不遲。
另外經過這些時日的訊息擴散,麵膏在安平縣城的受歡迎程度,早已蓋過了香皂。
巨大的需求量讓不少人嗅到了商機,仿製品隨之出現,直接導致豬油價格翻了近一倍。
隻是那些仿製者雖能大致分辨出麵膏裏有杏仁粉和藿香粉,卻不知道二者的精準配比,更不清楚其中還新增了牛奶和豆油這些關鍵成分。
杏仁粉與藿香粉的用量必須恰到好處,多了反而可能產生反效果。
現代製作的那些化妝品,每一款無不是需經過大量試用實驗,才能確定產品適用性及特殊人群的過敏反應。
這仿製品便栽在了這上麵,有腥味和過分油膩且不說竟是讓三人出現了過敏反應,事情鬧大後,仿製麵膏徹底無人問津,大家都認準了王金石賣的麵膏和香皂纔是最正宗。
如此一來,王記麵膏與香皂的口碑也愈發響亮,香皂依舊一皂難求,而眼下更多人追捧的是麵膏,價格已炒到七百錢一盒。
這般暴利王金石自然心動,當即找上李逸商議增產之事。
李逸隨即加緊趕製了三百盒麵膏,盒子則委托王金石在縣城找手藝精湛的木匠定製。
有了陳林與陳家的前車之鑒,那些覬覦麵膏配方的人,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暗中對王金石下手。
生怕遭到報複,落得和陳林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下場。
一日不知王金石用了什麽手段,這些人便一日不敢輕舉妄動。
先前的麵膏本是簡化版,新增的藥材不多,如今發現仿製品後,李逸對配方做了二次升級!
新增了白芷,白茯苓,白附子這三味具有美容養顏效果的藥材。
改良後的麵膏不僅潤膚效果更佳,還更極大強化了美顏功效,能淡化色斑,祛黃提亮,還能讓肌膚變得愈發細膩。
麵膏以豬油為主材,但唯有搭配比例適宜的豆油與牛奶,再輔以各類研磨細膩的藥粉,才能製成最終的完美麵膏,若沒有豆油與牛奶的稀釋中和,單靠這些藥粉根本無法完全掩蓋豬油的腥味。
而若是將豬油替換為羊油,製作出的香皂與麵膏,親膚效果還能再上一個等級。
隻是現階段李逸捨不得宰殺自家的羊,打算等日後羊的數量多了再做考慮,或是直接用豆油與烏孤的部落換取羊油。
升級版麵膏的成本雖略有上升,但即便定價五百錢一盒依舊是暴利,更何況如今安平縣的麵膏已炒到七百錢一盒,此時推出效果更優的新品,也能讓買家花得更心甘情願。
“白芷,白茯苓,白附子.......”
墨誌琳正幫李逸研磨藥粉,瞧見這幾味藥材,不由得輕聲讚歎。
“有了這幾味藥,這麵膏怕更是要讓大戶人家的女眷們趨之若鶩了,李公子真是厲害啊。”
她一眼便看出,這般搭配才真正讓麵膏具備了美容養顏的功效。
李逸笑道:
“琳兒姑娘醫術可能還要在我預料之上啊!日後若是你願意,我倒可以為你開一間藥鋪,讓你用醫術濟世救人。”
墨誌琳聞言,臉上瞬間綻開欣喜之色。
這正是她心中藏了許久的願望,可這世道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根深蒂固,女郎中極易遭人詬病非議,大多隻能診治婦科病與兒科病,除非能成為專為後宮女眷看病的醫官。
因此聽到李逸的提議,墨誌琳既詫異又滿心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