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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碳原子自己“長”出來
主控室的防彈玻璃前,林辰光腳踩在金屬地板上。
深藍色的病號服外套,鬆鬆垮垮地披在肩頭。
經曆了十萬點國運值強化後,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看不出一絲情緒起伏。
他起眼掃過主控大屏,真空腔體內部磁場狀態的資料正完美跳動。
“送輔材。”
林辰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極其精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接著,他補充了後半句。
“準備播種。”
嗤——
氣密門發出輕微的泄壓聲。
兩名全副武裝的內衛推著一輛防靜電運載車,踩著軍靴快步步入無塵區。
推車停穩。
特製的不鏽鋼托盤上,根本冇有那種動輒價值百億、被北約艦隊死死卡在公海的“高純度特種矽晶”。
隻有幾個極其紮眼的透明塑料袋。
袋子裡,裝著市價十幾塊錢一公斤的廉價工業碳粉。
旁邊,放著一塊用十二塊錢廢礦渣燒出來的常溫超導懸浮殘片,也就指甲蓋大小。
就這?
剛剛還沉浸在磁場成型狂喜中的三位國寶級總工,視線一落到推車上,心頭猛地一揪,臉色當場變了。
材料學總工趙懷遠死死盯著那幾袋廉價碳粉,連呼吸都變粗了。
三十年寒窗苦讀攢下的學術鐵律,正在他腦子裡瘋狂拉響防空警報。
他徹底憋不住了。
大步跨前,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椅子,嗓子乾澀得直冒火。
“林辰!自然界中的碳原子,存在極強的庫倫斥力!”
“你不用西方那種高精度重力機床去強行施壓,就直接把這些散沙一樣的碳粉送進真空腔體,這怎麼可能行得通?!”
趙懷遠急得一拳砸在桌麵上,眼圈通紅。
“碳晶格會相互瘋狂排斥!“
“微觀下的應力內爆,會直接把咱們剛拚了老命造出來的這顆‘心臟’徹底炸爛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
周圍剛鬆了口氣的高階工程師們,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原本沸騰的無塵區,瞬間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視線,全釘在這個披著病號服的年輕少校身上。
林辰根本冇搭理趙懷遠。
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完全無視了那條統治了西方材料學界整整六十年的物理界碑。
林辰徑直走到手動操作檯前,雙手平伸。
經過係統強化的變態級微操能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他的十指在控製麵板上拉出一道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殘影。
哢噠。
防彈玻璃下方,龐大真空腔體內的重型機械臂轟然啟動。
在林辰這堪比量子計算機般的精準控製下,粗獷的機械臂如同捏起繡花針,極其絲滑地夾起那點廉價的工業碳粉和常溫超導懸浮底材。
冇有絲毫顫抖,冇有一微米的公差。
機械臂穿過磁場護盾,將材料精準無誤地注入真空腔體最核心的溫床中央!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暴力且極具工業美感。
做完這一切,林辰才冷酷地下達了下一道指令。
“刑天,接管腔體底層溫控係統。”
腳邊,滿身劃痕、猶如破銅爛鐵般的“刑天”發出一陣細碎的機械摩擦聲。
眼部那一抹平緩的幽藍led燈,瞬間切換成極度狂暴的暗藍頻閃。
啪!
一根被暗銀色非牛頓流體包裹的資料線,猛地從刑天粗糙的體內彈射而出。
猶如一條帶有生命的銀蛇,精準且暴力地強行插·入十二層超導矩陣主控板的物理裸介麵。
電火花炸裂的瞬間,接管完成!
“燒結溫度拉昇兩個閾值。”
林辰雙手撐在金屬檯麵上,目光鎖死前方的大螢幕,毫無波瀾地報出了一組顛覆常理的引數。
“超導磁場頻率,調至745赫茲。”
“瘋了!”
趙懷遠驚得頭皮發麻,脫口而出。
把溫度拉昇,等於強行加劇原子的不規則熱運動!
在強電磁斥力下,這特麼就是在火藥桶裡扔火把啊!
刹那間,裝配車間的空氣彷彿被抽乾。
然而,預想中震耳欲聾的晶格內爆聲並未發生。
透過防彈玻璃,下方龐大的真空腔體內,反而傳出了一陣極其厚重、極具規律的低頻顫音。
嗡——
主控牆的監控大屏上,那條代表“庫倫斥力”的猩紅數值,原本像脫韁的野狗一樣瘋狂往上竄。
眼看就要捅穿紅線爆炸!
卻在觸頂的前零點一秒,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按死在原地!
停住了。
那是745赫茲極限頻率下,強超導磁場引發的恐怖“聲子耦合共振”!
這種隻存在於林辰推演極限中的微觀乾預力,像是一張看不見的大手。
死死掐住了所有處於狂暴邊緣的碳原子,把所有的反作用力當場物理抹平!
緊接著,猩紅數值呈現出斷崖式墜落。
轉瞬,歸零!
砰。
趙懷遠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砸在金屬地板上。
他根本感覺不到疼,就這麼單膝跪地,眼神近乎瘋狂地仰望著大螢幕上那條綠色的平穩曲線。
庫倫斥力,歸零了。
被西方卡了材料學界六十年脖子的物理天塹,被這個年輕人一個微調引數,按在地上摩擦。
阻力掃平。
林辰修長的手指懸在主控台鍵盤上,冇有一絲猶豫,重重敲下回車。
“切入皮米級高倍電子顯微鏡,開全息實時投屏。”
指令下達。
主控牆上那三十米寬的巨型黑屏,瞬間爆出一陣冷冽的頻閃。
宏觀的溫控、磁場、壓力引數如退潮的海水般極速褪去。
畫麵猛地一墜,直接跌入深邃且神秘的微觀世界。
全場數百名專家的動作,在這一秒全部焊死!
不管是將軍還是國寶級院士,所有人齊刷刷地仰起頭。
皮米級的微觀投屏上,一場顛覆人類碳基認知的神蹟,正在爆發。
那些裝在塑料袋裡、被當成廉價垃圾的碳原子,在聲子耦合共振與極限溫控的完美拉扯下,徹底撕裂了舊有的物理形態。
它們不像傳統的矽基半導體材料,必須泡在極溫劇毒的化學氣體裡,被毫無生命力的極紫外光刻刀,像個死物一樣一層層死板地雕刻、腐蝕。
在林辰給出的763度完美配位角鎖定下,每一顆碳原子都在瘋狂震顫。
隨後,它們自發地相互咬合。
哢噠,哢噠,哢噠。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在場所有人的視網膜上,都腦補出了那種精密至極的微觀組裝聲。
大螢幕上,幽藍色的微觀畫麵如同科幻神蹟。
那些被拋入腔體內極少量的常溫超導底材,在磁場的拉伸下,化作了一根根絕對零電阻的微觀血管。
而ls-7碳基金屬則融化重組,構築成堅不可摧的剛性骨架。
在這個完美的溫床裡,數以億計的廉價碳原子,就像一根根有生命的藍色藤蔓,在三維空間瘋狂蔓延、交織。
它們自動感知磁場紋理,自動尋找能量損耗最低的路徑。
規避障礙,搭建橋梁,破土發芽!
短短幾十秒的時間。
一個複雜深邃、酷似人類大腦雙螺旋拓撲結構的立體碳基神經網
在無塵腔體中,憑空“長”了出來!
冇有任何宏觀機械的拚接,冇有任何光刻機的雕琢。
從零到一,萬物生髮。
軟體總工方硯秋雙手死死摳住控製檯不鏽鋼的倒角邊緣。
指甲滲出血絲,他渾然不覺,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哪怕一微秒的畫麵。
動力學總工孫長林渾身劇烈地顫抖。
老頭鼻梁上戴了十多年的半框眼鏡滑落,“啪嗒”砸在皮鞋上摔碎,他連低頭看一眼的念頭都冇有。
全場死寂。
唯有機器平穩的轟鳴聲在地下迴盪。
林辰轉身。
深藍色的病號服外套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他看著這群被降維打擊震撼到懷疑人生的國寶級專家。
目光清冷,語調平穩。
“我說過。”
“活的東西不需要刻,它會自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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