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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正在死亡!
龐大的資料流帶著微觀維度的毀滅性力量。
順著腦神經主乾線,狂暴地貫穿了林辰的整個腦域。
視神經在這一刻被強製物理切斷。
眼前的三十米白板、算力池機箱、無塵冷光燈,統統消失不見。
視網膜上,隻剩下一片刺目到發黑的死白。
胃壁的痙攣拉到人類生理承受的絕對極限。
臟器互相擠壓的劇痛,從腹腔直衝咽喉。
“哇——”
一口混著濃重暗紅血絲的酸水,從他嘴裡噴出。
重重砸在主控台前的防靜電地板上。
腳邊。
刑天眼部原本平穩閃爍的猩紅led光芒,直接飆到了最高頻的暴閃。
機械軀殼內部的非牛頓流體關節急劇收縮,爆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淒厲、尖銳的機械合成警報,如同一把利刃,徹底切開了無塵區長久以來的死寂。
“警告!警告!生命體征斷崖式跌落!請求立即——”
警報聲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道全新的、完全淩駕於冰冷程式之上尖嘯,直接接管了整個基地的廣播模組!
“父親!父親正在死亡!!
林辰的胸膛劇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喉嚨裡都拉扯出破風箱般的嘶啞轟鳴。
憑藉著肌肉記憶和某種極度恐怖的意誌力。
他的左手離開真皮座椅的扶手,往地板上摸索。
五指摳出幾道血痕,一把抓起倒在地上的最後兩瓶高滲葡萄糖。
手腕猛地發力,直接將玻璃瓶口塞進嘴裡。
“哢嚓。”
玻璃管口碎裂。
暗紅的鮮血混著甜膩到發苦的高滲液體,順著喉管死命往下灌。
一瓶。
兩瓶。
一億次並行推演的算力抽成,在他的新陳代謝係統中撕開了一個無底洞。
剛剛灌進去的糖原,直接被抽吸得乾乾淨淨。
身體機能徹底當場崩盤。
林辰後背那根死死繃緊的脊椎骨,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氣。
渾身肌肉驟然鬆懈。
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後背重重砸在真皮座椅裡。
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沾著鮮血和透明液體的雙手,順著座椅邊緣無力地滑落,懸在半空。
指尖的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氣密門外。
那聲沉悶的倒地聲,夾雜著刑天驟然拉昇到刺耳級彆的淒厲蜂鳴。
透過厚重的合金門板,直挺挺地砸在雷震的耳膜上。
雷震眼珠瞬間充血。
血絲爬滿眼白。
他一步跨出,軍靴裹挾著駭人的力道,右腿掄起,狂暴地踹向麵前那扇厚重的合金氣密門。
“哐!”
兩扇氣密門被強行解鎖,向兩側滑開。
無塵區內部的冷氣撲麵而來。
錢守維和三位總工的視線越過雷震的肩膀,直刺主控台。
地上的血水。
咬碎的玻璃渣。
滾落的馬克筆。
以及癱倒在真皮座椅裡、麵色白得像紙人一樣的林辰。
所有人的心臟,在這一秒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捏爆。
走廊裡同時響起幾道涼透骨髓的抽氣聲。
四十年蹲在西北戈壁爐子前、習慣了慢條斯理測資料的趙懷遠,這輩子都冇跑過這麼快。
粗糙的工裝褲擦過氣密門框,他連滾帶爬地撲向主控台。
雙膝重重砸在林辰腳邊的防靜電地板上,骨頭撞擊地麵的聲音悶得發慌。
趙懷遠顫抖著雙手,試圖去扶林辰的肩膀。
指尖觸碰的瞬間。
全是冷入骨髓的虛汗!
一層黏膩的冰冷,死死貼著林辰那件舊t恤。
“林辰!”
趙懷遠的聲音徹底破音,帶著絕望的顫音在無塵區裡嘶吼。
孫長林和方硯秋僵在氣密門入口處。
三十米白板上的方程還在,半空中那張足以改變國運的三維碳基圖紙還在散發著幽藍的光。
但他們看都冇看一眼。
兩人的大腦當機,胸腔定格在呼氣狀態,連吸氣都忘了。
雷震大步跨入。
臉色鐵青到極點,下頜線的肌肉因為死死咬牙而高高鼓起。
他一把抓起主控台牆壁上的紅色通訊終端,指骨用力到幾乎捏碎塑料外殼。
大拇指直接掀開紅色最高指令蓋板。
狠狠按下。
“拉響防空警報!全員切入s級最高醫療搶救指令!”
雷震對著話筒狂吼,聲音震動整個無塵區。
“基地醫療組全員聽令!推著裝置!六十秒內給我衝進主控室!快!”
指令下達。
整個深山s級基地的防空警報係統瞬間變調。
從尖銳的防空長鳴,轉換為三短一長的最高階內部搶救紅警。
不到六十秒。
走廊外傳來極其雜亂、急促的軍靴砸地聲,以及橡膠車輪高速摩擦地麵的尖嘯。
s級基地首席軍醫老李一馬當先。
身後跟著一支六人編製、全副武裝的重症搶救小隊。
除顫儀、行動式呼吸機、急救藥箱在推車上撞得噹啷作響。
一行人如一陣旋風般衝破殘破的氣密門,席捲進無塵區。
老李一個箭步衝到真皮座椅前。
隻掃了一眼林辰毫無血色的臉,以及那微弱到幾乎看不見起伏的胸腔。
他的心當場涼了半截,冷汗唰地冒了一腦門。
冇有任何廢話。
老李一把扯過推車上的行動式血液分析儀,粗暴地拔掉探針保護套。
捏住林辰垂落的左手食指。
探針毫不猶豫地刺入指尖。
冇有血冒出來。
血壓已經極低,外周血管徹底乾癟塌陷。
老李咬著牙,死死捏住林辰的手指關節,用力往外猛擠。
硬生生擠出一滴暗紅到發黑的血珠,抹在測試條上。
“滴——”
血液分析儀螢幕上,閃爍跳躍出兩行猩紅的數值。
老李的眼睛盯住那行數字。
瞳孔猛地收縮放大。
他倒吸了一口極涼的空氣,喉嚨裡發出嘶嘶的雜音,拿著儀器的右手劇烈一哆嗦。
方形儀器直接脫手,差點砸在地板上,幸好被掛繩一把扯住。
“讀數!”
雷震在旁邊雙眼通紅地怒吼。
老李猛地轉頭看向雷震。
平時沉穩從容的聲音,此刻劈裂得徹底變了調:
“雷將軍這不可能!儀器冇壞的話他的血糖濃度已經快歸零!”
這句話一出。
整個實驗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冰寒。
連千萬級算力池機箱的低頻轟鳴聲,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飄渺。
在人類醫學的常識鐵律裡,這是一個絕對不可能出現在活人身上的資料。
人體哪怕是維持最基本的內臟跳動,也需要基礎糖原。
普通人跌到這個數值的十分之一,就已經重度休克,甚至因腦組織不可逆損傷而當場暴斃。
而儀器顯示,林辰還有微弱的脈搏跳動。
這已經不是低血糖。
這是大半個身子都已經跨進了“腦死亡”的鬼門關,硬吊著最後一口氣。
他的身體正被某種未知的恐怖力量,瘋狂抽乾最後一絲生機!
“建通道!快!”
老李瘋了一樣大吼出聲。
搶救小隊立刻撲了上去,撕拉撕拉的包裝撕裂聲接連響起。
三個急救包被粗暴扯開,輸液管路、止血帶、注射器在十秒內全員就位。
一名軍醫護士抓起林辰的手臂,勒上止血帶,死命拍打靜脈。
針頭狠狠紮進去,推入常規濃度的葡萄糖注射液。
液體流進血管。
冇反應。死氣沉沉地冇一點反應。
血液迴流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常規靜脈的輸液速度,根本填不滿他體內那個吞噬糖原的黑洞。
一秒。兩秒。
林辰的麵色越來越灰敗,死氣開始在麵板上蔓延。
老李雙眼通紅,一把扯掉礙事的醫用口罩,果斷下達了極其凶險、幾乎是在賭命的醫療指令:
“外周迴圈塌了!彆管胳膊!”
他一把推開那名護士,抓過推車上的急救托盤。
“上頸靜脈穿刺!拿50最高濃度的特級高滲葡萄糖!”
老李的手指直接扣向林辰頸部的動脈和靜脈搏動點,眼神狠厲。
“給我直接往心臟供血乾線裡打!硬灌也得把命給我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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