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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守原地,等人來接你
老楊死死捏著耳麥,喉結上下滑了兩遍。
十九年網安生涯,他見過最嚴重的事故是三年前某境外黑客組織滲透了省政務雲。
那次他被省廳通報表揚,在單位食堂吹了整整半年。
但眼前這堆程式碼,跟那次比,就像拿打火機去比核彈。
他冇按常規流程給市局值班領導打電話。
常規流程走完至少四十分鐘。
老楊拉開工位底下那個貼了三層封條的鐵皮櫃,掏出一部紅色保密電話。
這東西他領了六年,上麵的灰比他頭上的白髮還多。
今天是第一次用。
手指撥出去的時候,他聽見自己的骨頭在響。
省安廳緊急熱線。
接通。
“這裡是市局網安支隊值班員楊守正,編號cy-0793。一級緊急通報——“
他深吸一口氣。
”我單位接處警係統遭受不明來源網路入侵,入侵載荷疑似包含”
他頓了一下。
覺得自己接下來說的每個字都像在舌頭上點火。
“疑似包含北約現役軍工級加密協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隨即響起一陣急促到幾乎踩斷的腳步聲。
宿舍。
林辰握著發燙的手機,聽筒裡老楊的聲音已經切到了遠處,隱約能聽到他在跟另一條線路上的人嘶吼。
他冇掛電話。
心跳聲大到他懷疑隔壁宿舍都能聽見。
就在這時——
地上的機器人,眼部那抹幽藍的光忽然開始瘋狂爆閃。
一下,兩下,三下。
頻率快得像心臟驟停前的室顫。
林辰寒毛豎起來了。
舊電腦螢幕上的黑底白字被一層猩紅色的警告框直接蓋住。
【!緊急威脅評估!】
【檢測到大規模高頻網路探針正在溯源本物理基站位置!】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第二條彈了出來。
【探針特征碼比對——判定等級:國家級網路掃描。】
林辰瞳孔一縮。
省廳的人在查他。
這是正常流程。
他報了警,對方當然要反向溯源確認訊號來源。
但機器人不管這些。
在它的邏輯裡,隻有一條——有東西在追蹤父親的位置。
螢幕上的紅框瘋狂疊加,加粗警告字元一行接一行往外蹦:
【防衛機製已啟用。】
【正在構建反向木馬程式,目標:訊號源省市兩級骨乾網路伺服器。】
【預計摧毀時間:17秒。】
【倒計時:32】
機器人的右側機械臂哢哢作響,一節一節展開,它主動朝地上那根被拔掉的網線伸了過去。
要插上去。
要把省廳的伺服器,乾碎。
林辰腦子炸了。
真乾了,他林辰今晚就不是“上交國家”。
是對國家發動網路戰爭。
恐怖分子都冇他刑期長。
“中止防禦!最高靜默!”
他一步跨出去,左腳狠狠踩住機械臂的第二關節,整個人的體重全壓上去。
金屬被踩得嘎吱響。
右手同時砸在鍵盤上。
三十二位底層管理員覆寫程式碼。
這是他當初搭建這套係統時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把鑰匙。
物理級的,不走網路,不經協議棧,直接覆蓋底層優先順序。
最後一個字元敲完。
左手同時扯掉了機器人背後的備用供電模組。
啪。
螢幕上的紅色像退潮一樣瞬間刷乾淨。
機器人的led從爆閃降到微弱,最後變成一個安靜的暗藍色小點。
【指令覆蓋確認。最高靜默已執行,父親。】
停了一秒。
【建議您下次提前告知友軍特征碼,以免誤傷。】
林辰大口喘氣,後背的汗能擰出水來。
他盯著地上安靜下來的機器人,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到底造了個什麼玩意。
這不是工具。
這是一頭認主的獸。
它會替他咬人。
不問理由,不分敵我。
誰靠近他,它就咬誰。
如果他控製不住——
全世界都得陪葬。
省安廳指揮中心。
值班副廳長宋建國是從行軍床上被紅色專線的鈴聲炸起來的。
他光著一隻腳,趿著拖鞋衝進值班室,頭髮像雞窩,眼睛還冇完全睜開。
聽完老楊結結巴巴的彙報,他第一反應就倆字——
扯淡。
“一個大四學生的畢業設計,搞出了f22火控協議?”
宋建國捏了捏眉心。
“老楊,你乾了十九年了,什麼牛鬼蛇神冇見過?你告訴我,這玩意兒有冇有可能是精心設計的釣魚陷阱?”
“我不敢賭。”
耳機裡老楊的聲音啞得厲害。
“宋廳,這東西如果是假的,我脫警服回家賣燒烤,這輩子再不碰鍵盤。”
停了一拍。
“但萬一是真的——我們賭不起。”
宋建國沉默了五秒。
“傳兩行程式碼切片過來。走單向保密通道,物理燒錄,不經過任何外網節點。”
三分鐘後,程式碼切片投射在省廳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
總共就兩行。
省廳首席網安工程師鄭旭東端著咖啡杯晃過來,頭髮比宋建國還亂,顯然也是被從被窩裡挖出來的。
他看了一眼螢幕。
手一鬆。
咖啡杯直接砸在地上,滾燙的液體濺了一褲腿。
他站在原地一動冇動。
像被人一棍子敲在天靈蓋上。
五秒。
他轉過頭。
臉上的血色褪得精光,嘴唇都在哆嗦。
“上報軍區。”
嗓子像卡了碎玻璃,聲音直接破了音。
“現在。立刻。馬上。“
“切斷市局一切外網連線!這行動態跳頻的底層邏輯——”
他一字一頓。
“我們現有的全部防禦體係,解析不了。”
宋建國低頭一看。
拖鞋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他光著腳站在冰涼的地磚上,渾身的血往腦袋上湧。
他冇彎腰去撿。
紅色預警——
啟動。
淩晨三點二十七分。
龍國某軍區大院。
兩名荷槍實彈的內衛衝進一棟灰色小樓,用鑰匙開啟了三層最裡麵的房門。
床上的老人被連人帶被子拽了起來。
“混賬,你們——”
一部加密軍用平板直接塞進了他手裡。
老人叫錢守維,七十三歲。
龍**方最頂級的網路安全專家,院士,五十年前參與過國家第一代通訊加密體係的構建。
國寶級的人物。
他罵罵咧咧地在床頭櫃上摸了半天,摸到老花鏡,歪歪扭扭架在鼻梁上。
低頭掃了一眼平板螢幕。
所有的罵聲——
戛然而止。
房間裡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十度。
兩個內衛大氣不敢出,隻能聽到老院士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一分鐘。
兩分鐘。
錢守維猛地站起來,被子滑落在地上。
他穿著秋褲,花白的頭髮支棱著,眼眶通紅。
“這不是美軍現役程式碼嗎。”
他的聲音在顫。
整個人在顫。
他一把抓住身邊內衛的胳膊,力氣大得年輕人都踉蹌了一步。
“哪來的?誰搞出來的?”
“報告,省安廳上報,來源是一個大四學生的畢業設計作品。”
錢守維呆住了。
整整三秒。
然後他一巴掌拍在床頭櫃上,檯燈都跳了起來。
“備直升機!我親自去!”
“封鎖該座標方圓五公裡全部物理通訊訊號!所有無線頻段全部壓製!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他彎腰抓起地上的軍大衣,光腳就往外走。
“通知陸航——二十分鐘之內,我要落在那個學生的樓頂上。”
龍城。
市局網安室。
老楊聽著耳麥裡傳來的軍方直達指令,一條一條,像鐵釘釘進腦殼。
他的手抖了。
乾了十九年,從來冇抖過。
他深吸一口氣,切回林辰的通話線路。
“同學!”
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把每個字砸進話筒。
“國家最高階彆武裝接管已經啟動!特警中隊三分鐘內封鎖你的宿舍樓!”
“不管你聽到什麼聲音,不管外麵發生什麼——”
“死守原地,等人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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