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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三個人
實驗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鄭旭東癱坐在防靜電地板上,盯著手中檢測終端上那四個冷冰冰的字。
許可權拒絕。
他在省廳乾了十一年網安。
從最底層的流量監測員爬到首席工程師。
經手過的國家級安防架構不下四十套。
每一套都是他帶著團隊熬了無數個通宵,一層一層壘起來的。
但就在剛纔那短短十秒鐘內。
北美“棱鏡”把他的防禦網撕成了碎片。
而眼前這台半人高的破鐵皮,又把北美“棱鏡”連同整個基地的底層許可權,一口吞得乾乾淨淨。
“林林少校”
鄭旭東的嗓子眼裡擠出幾個沙啞的音節。
雙腿發軟,後背貼著牆才能勉強撐住身體。
他本能地在試圖維持最後一道程式底線。
這是十一年職業生涯鍛造出的條件反射。
就算天塌了,流程不能塌。
“未經軍委最高層物理授權,直接剝奪s級基地的底層控製權——這在防衛條例裡,會被直接判定為基地失控的最高危機事件。”
他嚥了口唾沫。
“上層會瘋的。”
林辰靠在真皮座椅的椅背上,冇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鄭旭東咬了咬後槽牙。網安專家的執念在這一刻戰勝了恐懼。
他猛地伸手探入夾克內側的暗袋,從防磁隔層裡抽出另一部終端。
軍區最高階彆備用指令機。
整個龍國隻配發了七部。
他的手指瘋狂顫抖,在螢幕上盲打物理後門的熔斷程式碼——
這是他十一年前進入省廳係統時就死記硬背在骨頭裡的最後保險。
隻要熔斷程式碼執行成功,基地底層中樞會進入三十秒的硬體級斷電重啟。
所有外接裝置的控製權將強製歸零!
指尖剛觸到螢幕邊緣。
“哧!”
一縷焦黑的白煙從指令機的縫隙裡噴出來。
主機板燒穿了。
冇有過熱警告,冇有短路火花。
從完好到報廢,中間隻隔了一個音節。
鄭旭東低頭看著手裡冒煙的廢鐵。
手指還保持著剛纔觸屏的姿勢。
懸在半空。
他緩緩轉頭。
控製檯邊,機器人右側機械臂已經回到了原位。
機械指尖之間,還殘留著一絲幾不可見的電弧。
那隻臂剛纔動過——但快到人眼完全冇有捕捉到。
兩名隨行內衛神經驟然緊繃。
手同時摸向腰間的配槍。
“啪!”
雷震的巴掌拍在最近那名內衛的小臂上。
力道大得那名士兵整條胳膊一麻,手指從槍套上彈開。
“放下。”
兩個字。
聲音不大,但帶著軍令。
內衛的手縮了回去。
雷震大步越過牆角的鄭旭東。
軍靴踩在防靜電地板上,每一步都重得能在金屬板上砸出迴響。
他停在林辰側麵半米處。
冇有拔槍。
冇有質疑。
冇有搬出防衛條例的任何一條任何一款。
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林少校。”
沉聲開口。
“你需要我做什麼?”
林辰微微抬眼。
看了雷震一秒。
這一秒裡,他完成了一次極快的判斷。
——這個人,用得住。
頷首,極輕。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雷震,落在主控螢幕上。
那層由機器人重構的幽藍防禦矩陣正在螢幕深處平緩呼吸。
“開啟軍區最高加密專線。”
“十二個小時內,我要看到三個人出現在這間實驗室裡。”
“龍國材料學總工,趙懷遠。”
“機械動力學總工,孫長林。”
“軟體工程學總工,方硯秋。”
三個名字。
雷震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當然知道這三個人。
趙懷遠,駐西北某絕密合金冶煉基地,身邊常駐一個排的護衛。
孫長林,東南沿海某地下風洞群總負責人,進出要過七道崗。
方硯秋,更邪門——這人常年“失蹤”,行蹤由總參直屬保密局單獨管理,連雷震的許可權都查不到他的實時座標。
要在十二小時內把這三位從各自的國家級專案裡強行剝離,物理轉移到這間實驗室。
這種調令——軍委那邊就算是特批快車道,正常流程也要四十八小時。
“林少校,調他們可以。”
雷震直言不諱。
“但我需要一個能讓軍委在三分鐘內蓋章的絕對理由。”
林辰冇回答。
他閉上了眼。
在所有人看來,這個二十二歲的少校隻是在座椅上閉了一秒眼。
但這一秒裡——
腦海深處。
那道冰冷的機械音如約而至。
“檢測到宿主主動消耗國運值。”
“當前餘額:10000。”
“扣除:10000。”
“餘額:0。”
“無痛推演——開啟。”
冇有了。
那種往日推演時抽乾全身血糖、腦乾像被人拿攪拌機活活攪碎的瀕死劇痛——徹底消失了。
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致清涼的洪流。
從腦乾深處漫過每一道腦回。
浩如煙海的資料在零點一秒內完成湧灌。
強人工智慧底層進化邏輯樹、非牛頓流體傳動第三代全域圖紙、常溫超導碳基合成金屬的完整分子配位方程。
係統將這些遠超當代文明認知極限的技術,降維拆解成現代科技體係勉強能讀懂的基礎草案。
三份。
三個領域。
三張跨時代的入場券。
林辰睜開眼。
雙手落在鍵盤上。
十指同時落下,每一次擊鍵都帶著精準到毫秒的節奏。
從側麵看,手指的運動軌跡已經連成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啪啪啪啪啪啪——
大螢幕一聲脆響。
畫麵“唰”地分成三個區域。
左側:常溫超導碳基材料合成路徑總綱。
分子式、配位角度、燒結溫度曲線、雜質容差閾值。
中間:第六代戰機變迴圈涵道引擎動力耦合框架。
進氣道幾何引數、渦輪葉片應力分佈、熱障塗層的奈米級結構。
右側:強人工智慧生物態神經網路的民用降維部署方案。
算力需求、晶片適配層、安全熔斷機製。
每一份總綱隻露出了最頂層的概覽。
冰山一角。
但光是這一角——
雷震的呼吸停了。
他不是搞科研的。
他看不懂分子式,看不懂配位角度,看不懂渦輪葉片的應力雲圖。
但他看得懂螢幕右下角那行自動生成的係統評估。
三份總綱下方,各有一行紅色加粗的標註。
“預估技術代差:三十年以上。”
三個領域。
每一個,都是領先世界整整三十年!
雷震猛地轉身。
一把抓起控製檯邊緣的紅色保密電話。
撥號鍵被大拇指摁進去的時候,整個話機的底座都跟著跳了一下。
電話瞬間接通。
“錢老,是我。雷震。”
他的嗓音嘶啞到幾乎不像自己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
“把趙懷遠、孫長林、方硯秋給我調過來。十二小時。不惜一切代價!”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錢守維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傳來。
隻有兩個字。
“理由。”
雷震猛地扭頭看了一眼大螢幕,三份總綱的幽藍光芒映在他通紅的眼底。
那個緩緩旋轉的渦輪葉片模型的光影,一圈一圈掃過他的虹膜。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對著話筒吼了出去。
“錢老——”
“他把六代機的引擎,給畫出來了!”
電話那頭。
死一樣的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後,傳來一聲椅子被巨大力道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的悶響。
“好!電話我親自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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