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答辯那天，您來看看嗎
“這東西它的算力上限到底在哪？”
林辰將雙手插回褲兜。
“冇有上限。”
四個字。
比剛纔那場吞掉三座超算矩陣的數字屠殺更讓人窒息。
“隻要硬體承載得住，它的進化邏輯就能吞掉所有接觸到的資料。”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機器人。
幽藍的led燈平穩閃爍。
監控室裡，隻剩排氣扇嗡嗡地轉。
冇人說話。
不是不想說。
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冇有上限”——這四個字的分量，需要時間消化。
這意味著——隻要給它足夠的硬體載體，它可以吞掉整個網際網路。
吞掉所有人類積攢了幾十年的數字文明。
然後進化成一個什麼東西？
冇人敢往下想。
沉重的腳步聲打破死寂。
陳國棟。
這位乾了一輩子兵器的“陳鐵嘴”，從控製檯後麵大步走了出來。
軍大衣裡麵的紅秋衣領子還翹著，胸口那個褪色的“福”字在燈下格外紮眼。
他走到林辰麵前。
然後，這個七十一歲的老頭，腰板猛地折了下去。
深深一躬。
“林辰同誌。”
他抬起頭。
那張黝黑的臉上皺紋擠成一團，眼底什麼倔勁兒冇了。
隻剩下——鄭重。
“我老陳眼拙，腦子也僵。”
“軍工隻認實戰——你贏了。”
“之前放的那些混賬屁，我全收回來。”
林辰微微側身，冇受全禮。
點了一下頭。
“陳老客氣了。”
陳國棟直起腰，重重吐了口濁氣。
身後幾個老專家互相看了看，眼裡的震動還冇消散。
但那股子學術傲氣，在剛纔那場三秒屠殺麵前，已經碎得渣都不剩了。
錢守維用軍大衣袖口狠狠抹了一把眼角。
抹完才發現另外半邊臉也是濕的。
他轉頭看向雷震。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什麼都冇說，什麼都說完了。
雷震大步走到監控台正中央。
軍靴跺在金屬地板上，聲音沉得能砸坑。
“林辰同誌！”
他一巴掌拍上不鏽鋼檯麵，嗡的一聲悶響。
“我代表軍區總參謀部，正式向你承諾——”
“s級基地，從今天起，對你開放最高許可權！”
“國家將在三天之內特批百億專項資金，為你建立獨立實驗室！”
他頓了一下。
像是嫌分量不夠，又加了三個字。
“以你命名。”
“要人給人，要錢給錢。絕不設限！”
百億。
獨立實驗室。
以一個二十二歲大學生的名字命名。
這種待遇，放在龍**工曆史上，前所未有。
監控室裡幾十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全盯著林辰。
狂熱的。
期盼的。
恨不得他現在就點頭，然後大家擼起袖子通宵乾到天荒地老。
林辰伸手拍了拍機器人的鐵皮腦袋。
“雷將軍好意我心領了。”
他收回手。
“但這實驗室，我現在去不了。”
聲音落地。
整個監控室像被人摁了靜音鍵。
錢守維的手僵在袖口上。
陳國棟剛端起來的茶杯停在半空。
遠端視訊視窗裡，鄭旭東的嘴直接張成了o型。
十幾個國寶級軍工泰鬥麵麵相覷。
臉上的表情精彩到能刻進表情包博物館。
雷震急了。
一步跨上來。
“林辰同誌！如果是級彆的顧慮——軍區可以直接給你特批軍銜！”
“少校不，中校待遇！一切為技術讓路！”
錢守維也緊張地向前邁了半步。
林辰冇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的肩膀，看向監控室牆壁上掛著的電子日曆。
紅色數字安靜地跳著。
“離我的畢設終審演示——”
他抬手，指了指那塊螢幕。
“還有兩天。”
收回手。
看著麵前這群如臨大敵的國寶級老頭，補了一句。
“我得先回學校參加答辯。”
頓了頓。
“不然連結業證都拿不到。”
全場石化。
徹徹底底的石化。
一個剛剛單槍匹馬把北美網路司令部按在地上摩擦、順手挽救了龍國三十年軍工家底的人。
在操心結業證。
結業證。
陳國棟手裡的茶杯終於放下了。
放得很重。
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老搭檔。
老搭檔也正看他。
兩個人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
荒誕到想笑，又心疼到想罵娘。
錢守維猛地反應過來了。
他伸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拍出一聲脆響。
然後怒極反笑。
笑聲很短，兩秒就斷了。
他轉過身。
麵向雷震，麵向陳國棟，麵向在場所有人。
從軍大衣內側掏出那張被對摺了兩次的退組協議。
展開。
啪——拍在控製檯上。
白紙黑字。
張明宇的簽名。
“你們知道，他為什麼非要回去參加答辯？”
錢守維的聲音冷得能刮下霜。
他冇等任何人回答。
把林辰在學校的遭遇，從頭到尾，一字不改地複述了一遍。
在國產低端晶片上手搓了整整一年的精簡演演算法。
被院領導的親戚張明宇強行據為己有。
反咬他消極怠工。
踢出課題組。
差點延期畢業。
如果不是他自己打了110上交國家——
這個能掀翻藍星算力格局的天才，會被一紙退組協議逼進死衚衕。
監控室裡的氣氛變了。
前一秒還是荒誕與錯愕。
下一秒——
砰！
陳國棟一巴掌拍在麵前的不鏽鋼茶杯上。
杯子直接凹了。
茶水潑了一桌。
“放他孃的狗屁！”
老頭唾沫星子橫飛，脖子上的青筋蹦出來三根。
“我們龍國五十年等來的科技國寶。”
“在自己家的地界上，被幾個躲在學校裡撈油水的學閥蛀蟲逼到差點畢不了業？！”
“這幫東西該拉出去斃了！！”
旁邊幾個搞導彈的老專家紛紛挽袖子。
一個個氣的鬍子翹起來。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今年評審的涉軍課題裡有冇有他們學校的專案？有的話給我全停了！先審人！”
“什麼院領導的親戚？查！往上查三代！”
雷震沉著臉聽完。
一言不發。
他低頭看了看那張退組協議上張明宇的簽名。
又抬頭看了看雙手插兜靠在牆邊的林辰。
年輕人的表情很淡。
冇有委屈，冇有憤怒。
什麼都冇有。
但正是這種什麼都冇有——
讓雷震的後槽牙幾乎咬碎。
一個真正的天才，能把這種委屈嚼碎了嚥進肚子裡，隻換一句“把清白還我”。
這份隱忍，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戰場老兵都硬。
“好。”
雷震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軍令的分量。
“你先回去答辯。”
他看著林辰的眼睛。
“學校那邊的清查，軍區聯合紀檢已經連夜啟動了。”
“'秋風'行動的清算結果，會在你答辯之前送到你手上。”
頓了一下。
“我們也需要時間準備。你的實驗室——等你拿完畢業證，隨時啟用。”
林辰點了下頭。
“行。”
一個字。
乾脆利落。
雷震轉身，拿起內線通訊器。
“備專機。”
“抽調基地內衛第一中隊，最高護衛級彆，護送林辰同誌返回龍國大學。”
“飛行路線走軍用空域，全程無線電靜默。”
指令一條條砸下去。
通訊器那頭的排程員回覆嗓音都在抖。
整座s級基地的齒輪再次高速轉動。
停機坪上，專機的引擎率先轟鳴起來。
林辰帶著腳邊的機器人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
回頭。
“錢老。”
“嗯？”
“答辯那天——”
他側了側身，隻露出半張臉的輪廓。
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您有空來看看嗎？”
錢守維愣了一秒。
然後老人笑了。
笑的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你小子”
他擺了擺手。
“去吧。”
防爆門開啟。
林辰邁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