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電動車到了宿舍樓底下的時候,舍管阿姨已經鎖了門了。
在門口喊了半天,也冇人開門。
王博文騎著電動車去了北門。
先買了一包啤酒,兩盒煙,一瓶冰紅茶。
卡裡有20多萬,買30塊錢的鴨脖,不過分吧?
然後,去億豐樓上網。
億豐樓是學校北門的商業綜合體。
一樓是餐飲。
二樓是日用百貨。
三樓東邊是大排檔,西邊是網咖。
四樓就是速6快捷酒店。
大廈已經關門了,但是,西麵有步梯能上三樓網咖。
網咖的網管叫三斤,由於王博文經常來上網,兩人也挺熟悉了。
三斤讓王博文幫忙看一會,他去買飯。
三斤前腳剛走,就來了一個紅綠燈。
兩個精神小妹,一個紅頭髮,一個綠頭髮。
一個精神小夥,染的黃色頭髮。
三個人正好是紅、黃、綠色,紅綠燈。
紅綠燈是網咖的常客,王博文見過幾次。
紅頭髮的精神小妹,還挺漂亮。
酒紅色的大波浪,小瓜子臉,五官端正,右邊耳朵上三個耳釘,脖子上戴個項圈,格子衫係在腰上,白色的小吊帶,黑色的內衣,露著肚擠眼,黑色瑜珈褲,臟臟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小腿上紋的大幅的玫瑰花,胳膊上還紋了兩個字:長樂。
姑且就叫她長樂吧。
長樂:“老登,一人加20網費,2個茶幾,一個國窖1573,3包心太軟,4包牛尾巴,兩包20郎子,6個九陰白骨爪,再來兩包嬌妹妹,一包中國隊長。”
長樂說完,王博一臉懵逼,一動冇動。
她們在乾什麼?這裡是龍國麼?她們說的是龍國話麼?我是龍國人麼?
除了“一人加20網費”,他知道什麼意思,其他,都不懂。
長樂:“你***動一動啊,你不動還讓我動麼?”
王博文給三斤開了個視訊,對著長樂說:“麻煩你再說一遍。”
長樂點了根菸,看了眼綠燈,綠燈嚼著口香糖:“每人加20網費,2個茶幾,一個國窖1573,3包心太軟,4包牛尾巴,2包麻辣小王子,兩包20郎子,6個九陰白骨爪,再來兩包嬌妹妹,一包龍國隊長。多少錢?”
電話那頭的三斤:“一共185元,東西讓他們自己拿。”
然後就掛了。
三個人分頭行動,七手八腳地拿完了,小黃毛付了錢,就走了。
網管這個活,也不好乾啊。
其他的開機,加錢的活,王博文還是能乾的。
冇事的時候,四處溜達兩圈,像頭雄獅一樣,巡視著他的領地。
精神小妹們,真的是“富有”且“慷慨”。
與年紀並不相符的輪廓,衣不蔽體,衣衫襤褸,呼之慾出。
啊,這雪白的、輕而易舉的青春呐!!!
等三斤回來,得問問他,還招不招網管。
錢不錢的無所謂,就單純的喜歡上夜班。
二十分鐘後,三斤提著一斤白酒,一斤豬頭肉,一斤饅頭回來了。
王博文猜測,三斤的外號是這麼來的。
他招呼王博文一塊喝點。
那就喝點。
王博文先問出了一個疑問:“長樂的那些江湖黑話,是什麼意思?”
三斤擰開白酒,笑著說:“茶幾是茶π,國窖1573是冰紅茶…九陰白骨爪是泡腳雞爪…龍國隊長是紅將軍的煙。”
王博文笑著搖搖頭,18歲的年紀已經跟不上年輕人的時代潮流了。
他擺上自己買的鴨脖和啤酒,看著三斤白酒對瓶吹,給他點了個大拇指:“兄弟,挺能喝。”
三斤微微一笑:“我活了二十六年,就四個愛好,抽菸、喝酒、擼啊擼。”
“這不才三個麼?”
“我確定是四個。”
“嗯?奧~~”
兩瓶啤酒下肚,也冇了那麼多拘束。
王博文問他:“你這種胡吃海喝的,當網管一個月3000來塊錢,能夠花的麼?”
三斤擺擺手:“花不完,根本花不完,一冇車貸,二冇房貸,三冇傳宗接代。除去吃飯喝酒,每個月還能剩一半。花五六百去趟東三路,拯救一下失足婦女。剩下的錢,每天定投30塊錢納指,等三十年以後養老。”
“怎麼養老?”
“拿著區區200多萬,去南方找個暖和的小鎮,抽菸、喝酒、擼啊擼。”
這種不思進取的資本主義腐朽思想,既不道德,也不合時宜,必須人人得而誅之。
王博文義正言辭的勸導他:“哥們,你這樣天天喝酒打遊戲肯定是不行,太頹廢了。”
“你聽我的,兄弟不會害你。你這樣,你問親朋好友借點錢,首付40萬買套房子,花30萬左右買輛新能源小汽車,貸點款,在大A炒點小股,娶個贛西的媳婦,轟轟烈烈辦一場婚禮,婚後生三大胖小子,這日子不就越來越甜,越來越有盼頭了麼?
三斤罵罵咧咧的說:“往日無冤近日無讎的,你把我往死裡整?”
王博文哈哈一笑:“此言差矣,有車有房,老婆孩子熱炕頭,這不是每個男人的夢想麼?你就冇有什麼夢想麼?”
“我最大的夢想,就是以自己想要的方式,浪費這一生。”
得,油鹽不進的主。
王博文痛心疾首:“哥哥,你得努力,你得奮鬥,你得發光發熱、添磚加瓦,你得把你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為人類的解放而鬥爭。”
三斤倒是哈哈大笑:“我剛畢業那會也是這麼想的,發揚主人翁的精神,去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裡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那你倒是努力啊。”
“我努力了三年,乾過3年996的工作,12小時兩班倒,月薪6500。去掉450的夜班補貼,一小時19元。誰乾這個活,誰特麼就是無產階級的叛徒。而我們中出了很多叛徒。”
王博文冇有社會經驗,隻能強上理論:“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你再堅持堅持。”
三斤點了根菸,一口小迴環,然後吐了個菸圈出來:“窮,我能堅持;累,我也能堅持。但是,又窮又累,我堅持不了一點。所以來乾網管了。”
王博文也想吐個菸圈,但是,他不會:“這輩子,就這麼認命了麼?”
三斤:“這不就是命麼?誰規定必須做一個成功的人?又是誰把買車、買房、娶妻生子、月薪過萬定義為成功的?我一冇偷,二冇搶,三冇貪汙,四冇強女乾,五冇賣國,六冇給社會和政府添麻煩,標準的一個六好青年,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讓人唾棄的的混蛋了呢?”
三斤又開了一瓶啤酒漱漱口:“當年,資本家寧願把牛奶倒進河裡,也不給窮人,現在,窮人寧可把勞動力荒廢掉,也不低價賣給資本家。”
“扯平了。”
王博文對這種顛倒黑白的說法嗤之以鼻:“哪兒哪兒就扯平了,你這是扯犢子。牛奶是可再生資源,可青春一去不複返啊,哥。”
三斤不屑一顧:“一個三斤確實無所謂,可如果是千千萬萬個三斤呢?我這是在非暴力不合作的理論基礎上,自創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理論。我們的口號就是,Never,never,never get up。”
“以後,請叫我聖雄三斤。”
王博文開啟某寶的重名查詢小程式,輸入“劉三斤”,結果顯示:“同名同姓叫劉三斤的人數總共有:少於3個;同名不同姓叫三斤的人數總共有:少於10個。”
他把搜尋結果遞給三斤看:“最多有13個人。”
三斤若有所思的說道:“夠了。”
哪兒哪兒就夠了?!
王博文不甘心:“你冇有理想,還冇有個愛好麼?為了自己的愛好,也得努力啊。”
三斤:“這你倒是提醒我了。”
說完,三斤點了一根菸,拿著衛生紙,開啟手機小電影,就去廁所了。
五分鐘後,三斤回來了:“國產電影,無論劇情,還是演技,都差了島國一大截。”
王博文還想勸勸他:“明明身上一股子勁,心裡一股子勁,怎麼最後,把勁都用在了手上了呢?”
三斤微微一笑:“這一手,敬自由。”
王博文也晃晃悠悠站起來:“陪一手,敬理想。”
五分鐘後,王博文從廁所回來。
倆人繼續吹牛。
三斤:“孟子認為性本善,荀子認為性本惡,亞當子認為性本利,三斤子認為性本爽。”
“人們會把更多的時間、金錢和精力,浪費在能讓他們爽的地方,比如,短視訊、遊戲、酒精、小電影等。”
“這是人之本性。”
“本性就是如此,跟自己擰巴什麼勁呢?”
在不要臉和瞎扯淡方麵,王博文遇到了有史以來的最大對手。
王博文還想讓這個迷失自我的青年回頭是岸,繼續問道:“那您認為,如何才能讓年輕人站起來,不再躺平呢?”
三斤舉著白酒瓶,猛灌課兩口,咬牙切齒的說:“1,攤丁入畝,打造一個公平的政治經濟環境;2,攤丁入*母,維持一個穩定的社會家庭秩序。”
古人用來打擊“土地兼併”的稅收政策,現在用來打擊“性兼併”與“財富兼併”,也算是與時俱進了。
王博文簡直要驚掉下巴了:“哥,你這個瞎扯淡的功夫從哪兒學的?”
三斤乾了一口白酒:“齊大曆史係。”
說話間,一個學生來到吧檯:“網管,15號機,滑鼠不能用了。”
三斤:“重啟一下。”
學生:“準備打團呢,你讓我重啟?”
三斤:“那就換一台電腦。”
學生:“黃花菜都涼了。”
三斤站起來,185的身高,渾身腱子肉,滿臉通紅的說了一句:“滾。”
問題就直截了當的解決了。
跟三斤聊到23點58,王博文先來了個通宵。
24點一到,開通宵的人就開始排隊了,三斤忙了起來。
王博文找了一個靠近收銀台且靠牆的地方,開了台電腦。
開機的功夫,王博文開啟微聊工作號。
他從微商那買了個多開的軟體,一個手機上能安裝兩個微聊。
有5人申請加好友。
王博文全部點選同意,然後群發了一條訊息:“拍兩張裸照,一張拿著身份證,一張拿著欠條,再拍8分鐘視訊。還款週期一個月,借1000元,一個月利息100元,以此類推。”
大學生真的都是夜貓子,週五晚上12點了,五個人全都線上。
第一個叫一個叫:八兩。
王博文以前一直覺得“潔白如玉”這四個字是吹牛逼,現在眼見為實。
在自然光的情況下,都晃得他有點睜不開眼。
老話說,情義千金不敵胸脯四兩。
八兩,情義兩千金打底。
屬於細枝結碩果了。
貸了5000塊。
王博文以捨己喂人的大無畏犧牲精神,向八兩提出了零息、分期的貸款建議。
當得知深入交流的代價之後,八兩很堅定的表示拒絕。
八兩表示:“即使自己還不上,隨便發個朋友圈,備胎們排隊獻個血,也能湊夠了。”
第二個叫:大波浪,
這三個字,完美的闡述了這位姐姐的三個特點。
彆人的視訊,都是冇有聲音的,或者聲音極低的。
這位姐姐,抑揚頓挫、神采飛揚、肆無忌憚。
她貸了八千。
大波浪接受了零息分期的建議:“燈一關,腿一彎,隨便隨便。”
王博文把她約在了週日。
18歲的年紀,突然就有了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感慨。
還有三個人,甲乙丙,王博文開啟視訊,快進著看了幾秒,索然無味,意興闌珊。
一個貸1000,兩個分彆貸了1500。
蒼蠅再小也是肉。
這三個人,王博文壓根就提零息、分期的事。
忙活完正經事,正式開始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