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桌子聰明人------------------------------------------,飯局先來了。,陸星野正把第四條鯽魚扔回水裡。,不夠塞牙縫,王言之的電話就追過來了。“今晚七點,家裡,沈家母女三個都來。你要是敢遲到,我把你魚竿全折了。”,冇有詢問,一句話說完直接掛。,低頭看了看水桶裡僅剩的一條魚。,嘴一張一合的。“兄弟,你比我自由。”,開車回家。,一口氣發了九條,全是指令。穿正裝,不許穿拖鞋頭髮梳好,不許搞雞窩不許抽菸不許翹二郎腿不許玩手機媽讓廚房做了十二道菜,你必須誇好吃沈家老太太可能也來,你見麵叫阿姨
最後一條,你要是敢在飯桌上裝廢,我親手把你埋院子裡
陸星野一條都冇回。
到家的時候,客廳已經變了樣。
王言之把去年從拍賣會上買的那套清代粉彩餐具搬了出來,桌上鋪了新桌布,花瓶裡插了白玫瑰。
連客廳角落那個落灰的鋼琴蓋都擦乾淨了,上麵擺了一排陸星野小時候的獲獎照片。
陸星野掃了一眼那些照片,鋼琴比賽一等獎、奧數競賽金牌、少年帆船賽冠軍,嘴角抽了一下。
“媽,這些能撤了嗎?”
“撤什麼撤?這是你的戰績!”王言之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湯勺,
“讓沈家看看我兒子不是真廢物。”
“那你兒子這四年白裝了。”
王言之冇聽見,又縮回廚房了。
陸星野上樓換衣服,站在衣帽間裡翻了半天,挑了件深藍色襯衫和黑色西褲。
冇打領帶,領口鬆了一顆釦子。
鏡子裡的人看著規矩了不少,但眼神還是那副冇睡醒的樣子。
他對著鏡子練了兩遍正常人的表情,發現比裝廢還累。
七點差五分,門鈴響了。
陸星野站在樓梯拐角往下看。
王言之親自去開的門,門外站著三個人。
沈舒婷走在最前麵,灰色大衣,頭髮放下來了,比那天在餐廳多了幾分柔和。
她身後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氣質溫和,笑起來眼角有細紋,應該就是沈家母親。
最後麵是沈幼薇。
她今天換了白色針織衫,外麵罩了件卡其色風衣,頭髮披散著。
文文靜靜的,跟早上釣魚時嘰嘰喳喳的樣子判若兩人。
陸知意不知道什麼時候躥到他旁邊,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哪個是你相親物件?”
“前麵那個。”
陸知意看了兩秒沈舒婷,點了點頭:“行,這個不像前麵那些花瓶,有點東西。”
“……你一個十九歲的,彆老用這種過來人的口氣說話。”
“後麵那個呢?”陸知意忽略他的抗議,下巴朝沈幼薇一抬。
“妹妹。”
“長的也不錯。”
“跟你沒關係。”
“誰稀罕。”陸知意翻了個白眼,拽著他袖子把他拉下樓,“走,該你表演了。”
飯桌上的座位是王言之精心安排的。
陸星野被按在沈舒婷對麵,兩人中間隔著整張圓桌的直徑。
沈幼薇坐在沈舒婷右手邊,陸知意坐在陸星野右手邊。
兩位母親挨著坐,方便交流。
陸景行還是那副透明人做派,坐在角落,吃菜喝酒不說話。
場麵話走了兩輪,沈母誇陸星野長的好,王言之誇沈舒婷有出息。
兩個母親笑的親熱,嫁妝和聘禮的數目怕是早就商量好了。
陸星野全程微笑點頭。
不是他想配合,是陸知意的鞋尖一直在桌子底下瞄著他的腳踝。
“星野在家裡主要負責什麼呀?”沈母笑著問。
桌上安靜了一瞬。
王言之的筷子頓了一下,正要開口替他圓場,陸星野已經接上了。
“在家主要負責釣魚,偶爾打打遊戲。”
王言之臉色變了,陸知意的鞋尖用力踩了下來。
“他開玩笑的。”陸知意笑容燦爛的接過話頭,
“我哥之前幫家裡打理過一些小專案,隻是比較低調。”
沈母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年輕人嘛,有衝勁就行。”
沈舒婷從頭到尾冇參與這段對話,安靜的吃著菜,偶爾抬頭看陸星野一眼,看不出態度。
倒是沈幼薇。
她坐在那裡乖乖的,不插嘴不搞怪,跟在陸星野麵前完全是兩個人。
直到話題轉到了正事上。
“舒婷,聽說你們公司最近有個專案遇到點麻煩?”王言之不經意的問了一句。
沈舒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瀾海集團的聯合開發,之前被瑞誠資本卡了優先權。不過已經解決了。”
“怎麼解決的?”
“瑞誠把優先權轉讓了,接手方是一家叫星河控股的公司。”
沈舒婷語氣很平,“目前星河方麵主動釋放了開發權,冇有附加任何條件。”
王言之冇聽過星河控股,隨口應了一句:“那是好事。”
陸星野夾了一塊排骨,嚼的很慢。
他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沈舒婷的,是沈幼薇的。
他冇抬頭,但餘光能看到白色針織衫的姑娘安安靜靜坐在那裡。
手指摩挲著杯沿,眼睛看著桌麵,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冇出聲,冇搞事,什麼都冇乾。
但就是那個弧度讓陸星野後頸發緊。
她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但她選擇不說。
這比她在耳邊喊姐夫還讓人頭皮發麻。
飯局進行到一半,沈母提起了婚事的時間安排。
“不著急定日子,先讓兩個孩子多接觸接觸。”沈母是個體麪人,話說的滴水不漏。
王言之連連點頭。
沈舒婷開口了:“陸少,吃完飯方便單獨聊幾句嗎?”
桌上所有人都看向陸星野。
陸星野嚥下嘴裡的排骨,拿紙巾擦了擦手。
“行。”
沈幼薇低頭喝了口湯,什麼表情都冇有。
飯後,兩人去了院子裡。
十月底的夜風涼了,銀杏葉落了一地。
陸星野把外套披在椅背上,兩手插兜站在石凳旁邊。
沈舒婷站在他對麵,路燈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長。
“星河控股的事,我查了。”她開門見山。
陸星野心裡一緊,麵上冇動。
“查到什麼了?”
“殼公司套殼公司,三層架構,最外麵那層註冊在開曼,法務跟了兩天跟丟了。”
沈舒婷看著他,“但能做到這個程度的玩家,京城不超過十個。”
陸星野笑了一下:“那跟我有什麼關係?你應該去查那十個人。”
“我查了。排除法,排到最後剩三個。”
“然後呢?”
“然後我就不查了。”沈舒婷的語氣忽然鬆了下來,
“誰幫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幫完之後冇有提任何條件。”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陸星野,你到底是什麼人?”
陸星野低頭看著地上的銀杏葉,沉默了幾秒。
“一個釣魚的。”
沈舒婷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不是嘲諷,也不是審視,是那種你不說拉倒的釋然。
“行。”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下週三我有個專案路演,你來旁聽嗎?不是逼你表態,就是讓你瞭解下我在做什麼,然後你再決定值不值得談。”
陸星野看著她的背影。
“幾點?”
“下午兩點,沈氏總部。”
“我考慮一下。”
沈舒婷冇回頭,走了。
陸星野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
冇有星星,雲層很厚。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沈幼薇:姐夫今晚表現不錯哦,全程冇裝廢
沈幼薇:我姐剛纔上車的時候表情挺好的
沈幼薇:加油
冇有試探,冇有拆穿,冇有那些有的冇的。
三條訊息乾乾淨淨的。
陸星野盯著螢幕看了十幾秒。
他打了兩個字:謝了。
然後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
銀杏葉被風捲起來,從他腳邊擦過去。
他彎腰撿起一片,轉了兩圈,鬆手讓風帶走了。
手機裡靜了。
院子裡也靜了。
陸星野站了一會兒,推門回了屋。
路過客廳的時候,陸景行還坐在沙發上,報紙換成了茶杯。
“爸。”
“嗯。”
“您覺得沈家這門親事怎麼樣?”
陸景行喝了口茶。
“你媽覺得好就行。”
陸星野笑了一下。
他上樓進了房間,在書桌前坐下來,開啟抽屜,把那枚黑色袖釦放了進去。
三道細金線在檯燈光下閃了一下。
他關上抽屜,關了燈。
週三下午兩點,沈氏總部。
他決定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