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財成功賺取“第一桶金”的喜悅,在泥瓶巷的小院裡持續了幾天。孩子們圍著那二百多塊亮晶晶的下品神晶,一個個眼睛發亮,尤其是葉小財,已經開始規劃著如何用這筆“啟動資金”進行“再投資”,比如采購一些本地便宜的原材料,結合姐姐們的手藝,製作出更符合神域底層修士審美和需求的小物件,甚至幻想建立起一個覆蓋整個西外城的“小商品網路”。
葉宇和李佳琦對此樂見其成,並未過多乾預。葉小財的“商業天賦”在下界璿璣城時便有端倪,如今在這資源匱乏、等級森嚴的神域底層,能自尋一條賺取資源的門路,鍛煉心性之餘也能貼補家用,並非壞事。隻是葉宇暗中吩咐幽,近日多留意小院周圍,尤其是葉小財外出時,需確保安全無虞。黑虎幫雖暫未再犯,但財帛動人心,難保沒有其他宵小覬覦。
然而,家庭的溫馨與些許的財富進項,並未讓葉宇和李佳琦忽視長遠之計。孩子們一日日長大,修為也在穩步提升,但神域並非仙界,閉門造車絕非良策。他們需要更係統、更廣闊的學習環境,需要接觸更成體係的神域修行知識,需要與同齡人交流甚至碰撞,需要在更複雜的環境中磨礪心性、增長見識。這是為人父母者,必須為子女籌謀的未來。
“打聽得如何了?”
這一日,晚飯後,葉宇在院中老槐樹下,問向剛剛從外麵歸來的木清風。
木清風恭敬答道:“回帝君,屬下這幾日多方探聽,青岩城中,修行者獲取係統傳承、進學修行的途徑,主要有三。”
“其一,是加入城內各大勢力,如三大家族(趙、錢、孫)、城主府,或幾家中型幫派、商會,成為其外圍成員或客卿。這些勢力內部自有傳承,但非核心子弟或立下大功者,難以獲得真傳,且約束極多,需聽命行事,頗不自由。以我等‘荒民’身份,最多隻能從雜役、護衛做起,難以接觸高深法門。”
“其二,是拜入一些有名望的散修前輩門下。此類機緣可遇不可求,且散修傳承大多單一,不成體係,且良莠不齊,難辨真偽。”
“其三,也是最主流、相對公開的途徑,便是進入‘道院’進修。”
木清風頓了頓,繼續道:“青岩城內的道院,大致分為三個等級。最高為‘青岩高階道院’,直屬城主府,據說有神將境強者坐鎮,隻招收內城‘貴民’及少數天賦異稟的‘平民’子弟,審核極為嚴格,且費用高昂。其次是幾所由三大家族或富商聯合創辦的‘中級道院’,主要麵向‘平民’中的富戶或天賦尚可者,束脩不菲,且需有人引薦。最次,便是麵向全城招收學徒的‘初級道院’。”
“初級道院?”
李佳琦關切地問道,“可有適合鋒兒他們這個年紀和修為的?”
木清風點點頭:“有的。青岩城內,麵向全城公開招生的初級道院有三所,分彆是‘青岩東城初級道院’、‘西城初級道院’和‘北城初級道院’。其中,‘青岩初級道院’(通常指南城那所,曆史最久,規模最大)名氣最響,據說院長是一位神人境巔峰的修士,院內教習也多是真神境中的好手,傳授的《青岩築基訣》在底層修士中頗有名氣,打下的根基相對紮實。而且,此道院每年有一次麵向全城的公開招生考覈,不同出身,隻論天賦與修為,通過考覈者即可入學。”
“不同出身,隻論天賦?”
葉宇微微挑眉。
木清風苦笑一下:“名義上如此。但據屬下打探,所謂‘公開考覈’,對‘荒民’而言,依舊困難重重。首先,報名費便需十塊下品神晶,這對許多荒民家庭已是钜款。其次,考覈內容雖公開,但評判標準掌握在道院教習手中,其中可操作空間不小。再者,即便通過考覈入學,每年束脩亦需五十塊下品神晶,還不包括平日修煉資源、丹藥、符籙等開銷。最關鍵的是……”
他看了一眼圍攏過來的孩子們,聲音低沉了些:“即便有荒民子弟僥幸通過考覈,進入道院,也往往備受排擠、欺淩。道院中多是平民子弟,偶有貴民旁支,對荒民出身者極為輕視。修煉資源、師長指點,也往往優先供給那些有背景、有財力的學員。荒民子弟在其中,舉步維艱,能順利結業者,十不存一。”
孩子們聽了,小臉上都露出若有所思或不服氣的神色。葉小鋒捏了捏拳頭:“那我們便去考那個最好的‘青岩初級道院’!用實力說話!”
葉小璿也點頭:“不錯,我們不怕考覈,也不怕旁人輕視。”
李佳琦眼中卻閃過一絲憂慮。她並非懷疑孩子們的天賦與實力,而是深知這世道,很多時候並非“實力”二字便能解決一切。那無形的身份壁壘,有時比有形的刀劍更為傷人。
葉宇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隻道:“清風,明日你帶路,我們去這‘青岩初級道院’看看。”
“是,帝君。”
翌日,天朗氣清。葉宇並未讓所有人都去,隻帶了李佳琦、石磊,以及九個孩子。幽隱在暗處,木清風和龜萬年留守小院。
一行人離開泥瓶巷,穿過雜亂喧囂的西外城,向著內城方向行去。越靠近內城,街道越發寬闊整潔,兩側建築也越發高大齊整,靈氣濃度也明顯提升。路上行人的衣著、氣色,也遠非外城“荒民”可比,多是“平民”,甚至偶爾能看到身著錦袍、前呼後擁的“貴民”子弟乘車而過。
“青岩初級道院”位於內城與外城交界處的一片相對清淨的區域,占地頗廣,高牆環繞,朱紅的大門緊閉,隻開著一扇側門。門楣上懸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青岩道院”四個大字,鐵畫銀鉤,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出自高手筆下,自有一股莊嚴肅穆的氣勢。比起泥瓶巷的破敗,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此時並非招生時節,道院門口頗為冷清,隻有兩名身穿灰色勁裝、神情倨傲的守衛,抱著膀子站在側門兩旁,眼神挑剔地打量著偶爾過往的行人。
葉宇一行人走近,立刻引起了守衛的注意。尤其是看到被石磊和李佳琦護在中間的那一群孩子,雖然衣著樸素,但個個粉雕玉琢,氣度不凡,眼神清澈靈動,不似尋常“荒民”子弟那般畏縮木訥。但再不凡,他們腰間懸掛的那灰撲撲的“荒民令”,卻是如此刺眼。
“站住!道院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左側一個方臉守衛上前一步,伸手攔阻,語氣硬邦邦的,目光在葉宇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看到“荒民令”時,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絲輕蔑。
木清風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兄台,我等聽聞貴院廣納賢才,特攜家中子侄前來,想詢問入院求學之事。”
“求學?”
方臉守衛嗤笑一聲,斜睨著木清風,“就憑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青岩道院!是阿貓阿狗都能來問的地方?趕緊走,彆堵在門口!”
右側那個三角眼守衛也陰陽怪氣道:“就是,一群下界來的荒民,也妄想進道院修行?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有那閒工夫,不如去城外礦場多挖幾塊礦石實在!”
話語中的鄙夷與不屑,如同冰冷的刀子。孩子們的小臉頓時繃緊了,葉小鋒更是怒目而視,卻被李佳琦輕輕拉住了手。
葉宇神色未變,隻是淡淡看了那兩名守衛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兩名守衛沒來由地心中一寒,彷彿被什麼洪荒猛獸瞥了一眼,後麵嘲諷的話竟噎在了喉嚨裡。
“道院門前,豈是爾等喧嘩放肆之地?”
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內傳來。隻見一名身著青色道袍、麵容清臒、留著三縷長須的老者,背負雙手,緩步從側門內走出。他氣息沉凝,赫然是一位真神境巔峰的修士,比那兩個守衛強出不止一籌。
“王教習!”
兩名守衛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那王教習淡淡“嗯”了一聲,目光落在葉宇一行人身上,尤其是在葉宇和李佳琦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以他真神境巔峰的修為,竟然完全看不透這一對男女的深淺,隻覺得對方氣息淵深如海,卻又平淡無奇,十分矛盾。但當他目光掃過孩子們腰間的“荒民令”時,那絲驚疑便化為了慣常的漠然與淡淡的優越。
“爾等何人?來我青岩道院所為何事?”
王教習撫須問道,語氣比起守衛雖然平和,但也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疏離。
木清風再次上前,將詢問入學之事說了一遍。
王教習聽罷,眉頭微皺,掃了一眼孩子們,淡淡道:“我青岩道院,確是麵向全城招生,但有教無類,也需資質過關。看這幾個娃娃,骨齡不大,來自下界,想必根基淺薄,靈氣駁雜。我道院所授,乃神域正統築基之法,對根骨、悟性要求頗高,非是人人可學。再者,即便通過考覈,束脩、用度,亦非小數。爾等可曾備妥?”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綿裡藏針,隱含拒絕之意,尤其點出“下界”、“根基淺薄”、“靈氣駁雜”,歧視之意已然明顯。
李佳琦上前一步,微微施禮,聲音清越:“教習有禮。我等雖來自下界,但孩子們自幼修行,不敢說天資絕世,卻也還算勤勉。束脩用度,我們自會籌措,隻盼能有一個公平考覈的機會。”
“公平考覈?”
王教習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譏誚,但目光在李佳琦絕美的容顏和出塵氣質上停留一瞬,語氣稍緩,“也罷。既然你們執意,本院倒也非不近人情。不過,需先檢測骨齡與根骨,若連最基本的要求都達不到,也免得浪費彼此時間。”
說著,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現一枚拳頭大小、灰撲撲的石珠,說道:“此乃‘測靈珠’,可大致檢測骨齡與靈氣屬性、純度。你等既為下界飛升者,骨齡想必無誤,便測測靈氣根骨吧。誰先來?”
葉宇微微頷首。葉小鋒第一個站出來,昂首挺胸:“我先來!”
王教習將測靈珠遞到葉小鋒麵前。葉小鋒深吸一口氣,將小手按在石珠上,默默運轉體內《混沌歸元訣》,輸入一絲微弱的、已經初步轉化、精純無比的神力。
嗡!
測靈珠微微一顫,表麵驟然亮起一層淡淡的、幾乎微不可察的混沌色光芒,光芒流轉,似蘊含無窮變化,卻又給人一種返璞歸真、內蘊乾坤之感。然而,這光芒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石珠恢複灰撲撲的模樣,再無動靜。
王教習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在混沌色光芒亮起的瞬間,閃過一絲驚愕,但看到光芒迅速黯淡,且石珠並未顯示出明確的金、木、水、火、土等常見屬性靈光,也未顯示出預期的亮度(代表靈氣純度),眉頭立刻緊緊皺起,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與……輕蔑。
“混沌駁雜,根基虛浮,靈光晦暗,一閃而逝。”
王教習收回測靈珠,連連搖頭,語氣帶著毫不客氣的評判,“下界根基,果然不堪!靈氣屬性不明,純度低下,連最基礎的五行靈根都未顯化清晰,如何修行我神域正道法門?簡直浪費資源!”
他又讓其他孩子依次測試。葉小璿測試時,石珠亮起柔和的、充滿生機的翠綠色光芒,但同樣一閃即逝,亮度不高。葉小沌、葉小空測試時,石珠光芒更是古怪,時而混沌,時而空無,極不穩定。葉小丹是充滿草木清氣的綠光,葉小剛是厚重的土黃色光芒,葉小和是空靈的無色波動,葉小卜是晦澀的灰色光芒,葉小財則是一種奇特的、帶著淡淡金芒的波動。每個孩子測試時,石珠都有反應,但要麼光芒屬性特異,要麼亮度不足,要麼一閃即逝,全然不符合神域常規的、清晰的單屬性或多屬性靈根表征,更無那種光芒耀眼、持久不散的“天才”景象。
王教習的臉色越來越沉,到最後已是麵沉如水,眼中隻剩下不耐與厭煩。
“夠了!”
他冷喝一聲,打斷了正準備測試的葉小和(最後一個),語氣冰冷,帶著濃濃的譏諷,“一群下界螻蟻,根骨駁雜不純,靈氣渾濁不堪,也敢妄圖踏入道院之門?簡直是癡心妄想!我青岩道院,乃神域正統傳承之地,豈是爾等汙濁根基所能玷汙?速速離去,莫要在此丟人現眼,汙了道院清淨之地!”
他拂袖轉身,對兩名守衛厲聲道:“看好了,以後再讓這等不知所謂的下界荒民靠近,擾了院內學子清修,拿你們是問!”
“是!王教習!”
兩名守衛連忙躬身應諾,再看向葉宇一行人的目光,已不僅僅是輕蔑,更帶上了幾分驅趕蒼蠅般的厭惡。
孩子們愣住了。他們雖年幼,但也聽懂了王教習話語中那毫不掩飾的侮辱與貶低。葉小鋒小臉漲得通紅,拳頭捏得咯咯響。葉小璿緊緊抿著嘴唇。葉小沌和葉小空眼神冰冷。就連一向好脾氣的葉小和,眼圈也微微泛紅。
李佳琦臉色發白,胸脯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石磊眼中寒光一閃,上前一步,卻被葉宇一個眼神製止。
葉宇自始至終,神色平靜。他早已料到會有此結果,隻是沒想到,這所謂的“道院”教習,眼界竟是如此狹隘,那測靈珠更是粗糙不堪,根本無法探測孩子們體內那源於混沌、高於尋常五行、正在向更高層次蛻變的神秘根骨與力量本質。將璞玉視為頑石,將潛龍視為蟲豸,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他並未與這區區一個教習爭辯,也沒有顯露任何氣息。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朱紅的大門,那高懸的匾額,以及門後那隱約傳來的、屬於“正統”的朗朗讀書聲與修煉呼喝聲。
然後,他牽起李佳琦微微冰涼的手,對孩子們平靜地說道:“我們回去。”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孩子們心中的委屈與憤怒稍稍平複。
轉身,離去。將身後那鄙夷的目光、嘲諷的議論、以及那扇象征著“正統”與“希望”、卻對他們緊緊關閉的朱紅大門,留在了漸起的風中。
高牆依舊,隻是那牆內的世界,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值得嚮往。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孩子們低著頭,默默跟在父母身後。今日所見,比那日街頭貴民欺壓荒民,更讓他們感到一種無形的、堅硬的壁壘。那壁壘並非刀劍,卻比刀劍更傷人。它寫在那些守衛和王教習的眼神裡,寫在那冰冷的測靈珠反應裡,寫在那扇緊閉的大門裡。
原來,在這神域,即便你擁有力量,擁有天賦,但若被打上“下界”、“荒民”的烙印,便連獲得一個公平檢驗的機會,都是一種奢望。那所謂的“公開考覈”,所謂的“有教無類”,不過是蒙在森嚴等級之上的一層遮羞布罷了。
葉宇的腳步平穩,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際。神域的天空,似乎也並非那般蔚藍。
回到泥瓶巷的小院,關上門。夕陽的餘暉將小院染成金黃,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微涼。
李佳琦看著沉默的孩子們,心中酸楚,更有一股憤懣不平之氣湧動。她的孩子們,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在仙界亦是備受寵愛,何曾受過如此羞辱?
“宇哥……”
她看向葉宇,眼中帶著詢問,更帶著一絲不甘。
葉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掃過一個個攥緊小拳頭、或抿嘴、或垂眸的孩子,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他們的大門既已關閉,我們便自己開一扇窗。”
“何須仰人鼻息?”
“神域大道,並非隻有他青岩道院一條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