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提醒晴嵐不要和該隱走得太近。
這並不是因為吃醋什麽的。
僅僅出於防範。
該隱回來後並沒有說太多話。
隻是說了一句:“我們得趕緊回去。”
他似乎心裏有事。
楊樹也並沒有過問太多。
楊樹知道,他們不屬於同一類人。
......
好不容易回到營地。
大鬍子和穆氏兄弟,卻沒有回來。
見楊樹等人空手而歸。
蘇毓最先迎了出來,不太滿意地埋怨道:“楊樹,你不是說要去找物資嗎,這都找哪去了。該不會是吃完了纔回來的吧?”
人心最怕被惡意揣測。
蘇毓最後的話,明顯是在無中生有。
但往往越是這樣,越容易吸引人的注意。
所以蘇毓的話剛落,其他幾人便投來了懷疑的目光。
那意思明明是在質問:小子,你憑什麽背著我們吃獨食。
楊樹獨來獨往慣了,向來沒有什麽集體觀和道德感。
況且他早就看蘇毓不順眼,借話惡心道:“對呀,我就是吃完纔回來的,你有什麽意見嗎?”
楊樹一句話堵得蘇毓無法反駁,氣得把嘴一噘,轉臉向四眼尋求幫助。
目前在這島上,四眼是主動願意幫助蘇毓的男人了。
今天上午的時候,他剛剛幫蘇毓修繕了睡覺的地方。
四眼習慣性地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他本是一個懦弱的人,但看楊樹的身材和自己差不多,便有了站起來的底氣。
他走到楊樹跟前,和蘇毓站在一道說:“楊樹,你不能這麽自私。我們到現在還沒有吃飯呢,應該先拿出來讓大家分享。”
楊樹心情正不好呢。
見四眼竟然用言語教訓自己,火氣立馬上來了,瞪了一眼說:“在這裏,咱們誰也不欠誰的。老子沒有義務和你分享什麽,想吃東西自己想辦法找去!在站在道德製高點去指點別人行為之前,首先要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到底配不配!”
被楊樹劈頭蓋臉地數落一通。
四眼立馬慫了下來:“呃......我隻是提議,沒有別的意思。”
四眼尷尬地嚥了口唾沫,心想,這楊樹看著身材不怎麽粗壯,但脾氣比那個滿臉胡腮的人還要大,怎麽都是些不好惹的主兒。
楊樹徑直而走。
蘇毓一副嫌棄地表情衝著四眼說:“瞧你這點出息,他說你,你就不會還嘴呀!”
四眼其實是,一直想在蘇毓麵前表現自己的。
明明是在楊樹麵前吃了癟,嘴上還不願意承認說:“我是懶得和他鬥嘴,下次就直接來硬的。”
蘇毓閱人無數。
難道還看不清四眼身上的那點本事。
現在願意和他走得近一些。
主要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大鬍子那幫人一個個都不吃她撒嬌發嗲那一套。
眼下,她能誘服的也隻有四眼一個人了。
......
在營地的西北位置,有一口井。
但井已經幹了。
小女孩坐在枯井的邊緣,悠閑地晃蕩著雙腿,嘴裏還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歌曲。
她一身紅色的連衣裙,耀眼奪目。
烏黑的頭發上,紮著一枚白色的蝴蝶結,展翅欲飛。
神秘的瞳孔清澈明亮,白皙無瑕的麵板中透著淡淡紅粉。
看起來嫻靜溫和。
但其實所見並不一定為真。
“原來,你在這裏呀。”
楊樹喊了一聲,好不容易找到了她。
小女孩淡淡地回複了一聲。
“送給你個禮物。”
楊樹走過去,並排坐在了小女孩的跟前,遞給她一顆巧克力糖。
這是他在山洞裏唯一找到剩下的東西。
糖衣色彩鮮豔,有麋鹿花紋圖案,預示著裏邊糖果的甜蜜味道。
“給我的?”小女孩遲疑地揚起了臉頰,凝睇而望。
楊樹點了點頭:“嗯,吃吧。”
很多時候,楊樹其實會忘記小女孩的身份,權且把她當成了一個孩子而已。
小女孩從楊樹手中,接過了糖果,然後攥在了手裏。
她不由想起在三歲生日那天,父親也曾送過自己一盒這樣好看的糖果。
原本溫情的一幕,可到了晚上就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最終釀成了血案。
當著小女孩的麵,父親倒在她的身前。
而她手中正拿著一顆尚未撕開包裝的禮糖。
她忘不了父親死前的那個眼神。
一瞬間,小女孩心中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她不由失神地,看著楊樹喊了一聲“爹地”。
眼角隱隱有閃爍的亮光。
楊樹隻是以為小女孩想念自己的親人,不免憐惜地安慰道:“沒事,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的。到時候,你就能和父母團聚了。”
小女孩沒說什麽。
低下頭,把糖果填進了自己嘴裏。
滿是苦澀。
枝葉搖曳,光影婆娑。
輕雲悠然飄蕩,微風拂麵而來。
楊樹醞釀了片刻,終於試探著問:“那天晚上,你到底做了什麽?”
小女孩的嘴巴突然停止了咀嚼,但並沒有作答。
“你到底是什麽人,方便給哥哥透露一點嗎?”
楊樹咧嘴笑著,一副哄小孩的表情。
小女孩嚥下了嘴裏那顆糖塊,然後側臉看著楊樹。
這讓楊樹嚇了一跳。
立馬從枯井的石岩上滾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別,別,好妹妹。你樹哥沒有別的意思,純粹是好奇,憋得難受。”
明明關鍵時候還挺有擔當的。
為什麽平常就表現得那麽不硬氣呢。
你說,一個人又慫又膽大,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小女孩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紛飛。
但是她笑了一會兒,又繃住神色說:“至於嘛,我隻不過是一個小孩子,有這麽可怕嗎?”
楊樹依舊不敢睜眼:“我是害怕你的眼睛。”
小女孩從鏡子裏看見過自己的眼睛,那樣子淡靜如海。
楊樹的擔心並不是多餘。
不過現在,她已經能完全自主地掌控自己的眼睛了。
所以她說:“你睜開眼吧,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楊樹不敢太確定地試問一聲:“真的?”
小女孩點了點頭,回答說:“......真的。”
這下,楊樹方纔睜開了眼睛。
但發現小女孩卻在自己身後,原來剛才自己閉眼的時候,一直沒找準方位。
“這下,你總該可以告訴我,你是誰了吧?”
對於未知的事情,楊樹總是充滿著堅持不懈的好奇。
“你真的很想知道?”小女孩歪著腦袋,天真無害。
“嗯。”
“你湊過來點,我小聲告訴你。”小女孩招了招手。
楊樹果然走了過去,半蹲下來。
然後隻見小女孩,微微前傾著身子,把嘴巴貼到楊樹耳邊。
悄聲說:“我是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