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的記錄時間並不連貫。
到第二次的時候,已經是五天後。
在這一頁中,敘述更加的簡潔,文中直接寫道:除了集中營裏的戰俘,同樣失去自由的還有我們。我們被限製了活動的範圍,不允許和外界有任何聯係,我已經和惠子半年沒有來往信件了。隊裏有人傳言,說這裏涉及有絕密專案,但具體是什麽,誰也不太清楚。不過我知道,有三個旅團工兵隊在山裏修築工事。
“惠子?”
聽到這裏,楊樹突然問了一聲。
“好像叫......矢野惠子。”晴嵐重複了一遍。
“是那個女人,那個帶著蝴蝶發卡的女人!”
楊樹說著,拿出了那張黑白照片:“她應該就是日記中所提的矢野惠子。”
“咦,這不是山洞裏撿到的那個蝴蝶發卡嗎?”
晴嵐也注意到了,矢野惠子發髻上的蝴蝶發夾。
“對,就是這個人。矢野惠子應該是上川井渉的戀人。隻是,山洞裏掉落的發夾,是提示她隨後也來到了這座島上嗎?”楊樹隨即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這個後邊有相關資訊,等到的時候,我再具體給你說。”
晴嵐示意楊樹不要著急,先把緊跟其後的紙張看完。
晴嵐又翻了一頁,然後對楊樹說:“你看這張,這張上邊字跡明顯潦草了很多。所以,有一些段落我沒有讀懂。不過結合語境,我猜測他大致想表達的意思是說,這裏被關押的戰俘,隻要被送出去,就再也沒回來過。去那裏的人,沒有一個可以活著出來!”
“去那裏的人,沒有一個可以活著出來......”
楊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突然在心中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涼意。
去那裏的人。
是指,去的哪裏?
楊樹催促著繼續往下講。
晴嵐又翻譯了幾張,但這幾張中多是講述他對戰爭的思考,其中又很多軍事術語,所以晴嵐也是一知半解。
不過所表達意思的總體方向差不到哪裏。
隨後,這日記更新的頻率便越來越少了。
最長的一次,中間隔了兩個月。
但即便是更新,文字也很少。
時間很快就到了1945年的年初,在這個時間段上川井渉在日記中提到:集中營的戰俘越來越少,他聽中尉說,日本在各個戰場連續失利,整個戰局的形勢很不好。
隨後再記錄的事情,就有點令人猝不及防了。
他說,島上集中營戰俘數量被消耗殆盡的時候,海事運輸隊竟然給他們運送來了本國居民。
官方名義是移民開墾,慰安士兵。
但他懷疑真實的目的,並不是這樣。
這些移民過來的日本人,很有可能是接替那些戰俘所未盡的事宜。
也就在這個階段,矢野惠子作為第二批移民人員,被送到了此處。
接下來的事情,其實不用多說,也能推測出大概。
上川井渉並沒有因為矢野惠子的到來而感到高興,反而是看見自己心愛的戀人,走入這未知的危險,擔心不已。
很快,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證實了上川井渉的推斷。
再一次有人被陸續送出去,而且頻率越來越高。
去那裏的人,沒有一個可以活著出來!
他多次提到了這句話,顯露出他當時忐忑不安的心境。
上川井渉為了自己心愛的戀人,決定當麵去找自己的長官求情。
試圖放矢野惠子回去。
但是他的這一請求,以“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為由被拒絕了。
上司長管告訴他,那裏所從事的專案非常非常重要。
重要到可以扭轉整個二戰戰局的走勢。
所以讓上川井渉要以大局為重。
可是,此時的上川井渉卻陷入了對戰爭信唸的懷疑。
其中被他書寫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打這場狗屁的戰爭,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在日記中提到:男人拿起武器的底線是為了守衛土地,保護家人。可現在,他連自己心愛的姑娘都保護不了。
所以,他選擇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帶著矢野惠子逃跑離開這裏。
讀到這裏,日記的內容已經結束了。
楊樹分析,當時他將自己的日記本偷偷藏在牆體之後,就開始把計劃付諸行動。
隻是對於這個逃跑計劃有沒有成功,就不太清楚了。
但楊樹有很大的把握,覺得上川井渉應該是失敗了。
他帶著矢野惠子躲到了山崖的山洞內,但沒過多長時間,就被搜捕的士兵發現了。
然後在逮捕的過程中,矢野惠子掉落了發夾。
因為當時場麵混亂,所以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小小的物件。
但就是這樣一個小物件,成為了那段曆史的唯一見證者。
時隔60多年後,被無意中闖入的楊樹和晴嵐所發現。
而至於被抓回去之後的事情,便不得而知了。
總之,上川井渉再未拿到過這本日記。
可能到死也是。
......
晴嵐講完了,楊樹神色複雜。
是啊。
這薄薄的幾張紙,其實包含了很多的資訊量。
除了上川井渉和矢野惠子之間的故事。
最重要的是,他提到了一個關鍵資訊——“那裏”。
那裏具體是指哪裏?
為什麽上川井渉會在信中多次提及:去那裏的人,都不會活著出來。
楊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同時,他又聯想到了戰壕碉堡內,那名軍官死前留下的那句話。
同樣是透露著絕望和鬱憤。
而他提到的一個關鍵詞。
卻是“實驗”。
實驗?那裏?
楊樹突然打了一個激靈。
難道說,是“那裏有實驗”。
楊樹所知,二戰時候,日軍的一些絕密專案涉及到用活人做實驗。
該不會,在這座島嶼上,也有相同的實驗吧。
不然,那些一個個消失的戰俘該如何解釋呢。
應該是這樣的......
通過這些信件,楊樹終算是撥開了迷霧的一角。
而就在這個時候,該隱回來了。
晴嵐連忙收起了信紙。
莫名的緊張,讓她做出本能的防備。
此刻她也已經意識到了,這座島嶼是多麽得不正常。
目前自己所能完全信任的人。
就隻有楊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