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尖銳的痛感順著指尖蔓延,與心口翻湧的寒意死死糾纏,順著血脈竄遍全身,讓我控製不住地渾身發顫,連牙齒都在隱隱打顫。
我慌忙移開目光,不敢再直視那些空洞無波的眼神——心底那股強烈的不安越來越濃,我忽然意識到,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精心佈置的詭計。
就像先前那座彌漫著死寂氣息的活體村莊一樣,眼前這座看似祥和的村落,不過是一個被精準複製的贗品。
具體是用什麽手段複製出來的,我尚且不清楚,但心底隱隱有個猜測,這一切定然和那座水壩脫不了幹係。
有水的地方,就會有倒影,有倒影,就有可乘之機。難不成,是某種未知的力量,在水下悄然建造了一個與地麵一模一樣的“倒影村落”,將我困在了這虛實難辨的陷阱裏?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股寒意便直竄頭頂,我猛地後退,後背重重撞在身後的土牆上,牆麵上的幹土簌簌落下,迷得我眼睛發澀,也讓我更加清醒。
姑姑的聲音再次傳來,溫柔得近乎虛偽,我猛地抬眼盯住她,喉嚨幹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不是我姑姑,你到底是誰!”
我的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看似平靜的湖麵,打破了這虛假的祥和。就在這時,村口突然傳來一陣雞鳴,聲音清脆刺耳,卻帶著一絲詭異的僵硬,沒有半分活物的靈動,倒像是被人提前錄製好,反複迴圈播放的機械聲響,在寂靜的村子裏格外突兀。
恐懼瞬間攫住了我的心髒,我再也壓抑不住逃跑的念頭,目光慌亂地掃過院子的每一個角落,試圖找到一絲破綻。牆角的雜草,長得和記憶中老宅院子裏的雜草一模一樣,葉片翠綠,卻幹淨得過分,連一絲蟲蛀的痕跡都沒有,彷彿從未被蟲蟻侵擾過;院子中央的那口老井,井口的石板光滑鋥亮,連一點青苔的痕跡都沒有,可我分明記得,小時候常在井邊玩耍,一次失足摔倒,在石板上磕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那道裂痕陪了我十幾年,絕不可能憑空消失。
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幅精心臨摹的畫,沒有半點瑕疵,卻也沒有半分活氣。
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隨著那陣詭異的雞鳴聲落下,那些原本在各自忙碌的村民,動作竟突然變得整齊劃一。擇菜的婦人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僵硬地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村口;在路邊追逐玩耍的孩童瞬間定在原地,機械地轉過身,眼神麻木地落在我身上;就連那些在牆角曬太陽、低聲閑談的老人,也齊刷刷地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尊沒有靈魂的木偶。
他們的目光密密麻麻地落在我身上,冰冷而空洞,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我牢牢困住,讓我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劇烈的恐慌和混亂讓我頭疼欲裂,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雙腿一軟,還是踉蹌著摔倒在地。
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無意間掃過地麵,我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地麵上我的影子,竟然沒有跟著我一起摔倒,依舊保持著站立的姿勢,甚至,它還緩緩地轉過身,朝著我相反的方向。
瞬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我心底炸開,驅散了所有的混沌。我不是在幻境裏,也不是在做夢,眼前這座看似詭異的村莊,纔是真正的羅平村。
而我之前經曆的那個死寂、血腥、充滿死亡氣息的村子,纔是被人刻意製造出來的假象!目的就是為了掩蓋這個真實村莊的秘密。
而我,從墜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踏入了這個真實的映象陷阱,一步步走進了一個巨大的、早已布好的陰謀之中,再也無法回頭。
姑姑快步追了上來,看到我臉上震驚又瞭然的神情,她臉上那層溫柔的偽裝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她的眼神裏,再也沒有半分往日的心疼,隻剩下一種詭異的平靜,像是在看一個闖入禁地、即將被清除的陌生人。
“既然你都看出來了,那我也不瞞你了。”她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沙啞,和之前那個溫柔慈祥的姑姑判若兩人,“你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是映象,都是假的。這裏,纔是真正的羅平村——哦不,應該說,是真正的映象之源。”
她頓了頓,緩緩蹲下身,目光死死鎖住我:“你以為你是從崖上摔下來,不,你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這裏。那些村民,那些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都是映象的化身,而你,是唯一的‘本體’,是這個映象世界的核心。”
我渾身一震,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耳邊隻剩下“本體”“映象核心”這幾個字在反複回響。本體?我怎麽會是映象核心?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無數個疑問湧上心頭,卻讓我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不遠處,那些動作同步的村民,正緩緩地朝著我走來,他們的步伐整齊得可怕,沒有絲毫偏差,眼神依舊空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群索命的魂魄。
村口的老槐樹下,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村長,再次走了出來。他的手裏,多了一個黑色的木盒子,盒子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詭異花紋,紋路扭曲,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和我記憶中老宅木櫃子裏的那個盒子,一模一樣。
“你還記得老宅裏的木櫃子嗎?”村長的聲音傳來,“櫃子裏的人皮俑衣,從來都不是用來害人的,它的作用,就是用來‘喚醒’你的。”
姑姑也緩緩站起身,走到村長身邊,兩人並肩站在一起,目光灼灼地盯著我。“楊樹,隻有你,才能開啟這個村莊的秘密;隻有你,才能讓這個映象世界,真正地‘活’過來。我們,等你很久了。”
說話間,村民們已經走到了我的麵前,他們圍成一個緊密的圓圈,將我牢牢困在中央,空洞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沒有憤怒,沒有憐憫,隻有一種冰冷的、審視般的注視,彷彿在打量一件即將被啟用的物品。
地麵上,我的影子再次動了起來,它緩緩地抬起手,朝著我的胸口伸來,動作緩慢而堅定;而村口的村長,也同步抬起手,朝著我的方向伸出手,兩人的動作完美同步,沒有一絲偏差。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從四麵八方湧來,死死拉扯著我的身體,彷彿要將我撕裂,將我的靈魂從身體裏硬生生抽離出來,融入這個詭異的映象世界之中。
“醒來吧!”
“醒來吧!”
村民們的聲音整齊劃一,冰冷而詭異,不斷在我耳邊回響。
他們的包圍圈越來越小,直至一個個身影變得模糊,緩緩融入我的身體。我渾身一震,眼前一黑,再睜開眼睛時,眼前的景象已然改變——我看到了1963年的羅平村,那個還未被映象籠罩、帶著煙火氣,卻也藏著無盡秘密的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