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往往是一件無法預見的事情。
所以,纔有個詞才叫“飛來橫禍”。
很難相信,大鬍子就這樣失去了心跳和溫度。
眼下這種情況,即便是哀悼也成了一種奢侈。
沒有人能活著出去。
沒有人......
楊樹重複了一句,再次想起了村裏的小香妹。
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
一股硫磺一樣的味道,使勁兒地往鼻子裏鑽。
這種氣體具有很強的刺激性,吸進去後讓人喉嚨發緊,感到無法呼吸。
媽的!
照這種情況,即便是不被毒死,也會被嗆死。
毒氣讓人楊樹失去了力氣。
他看周圍的景象,都變得模糊起來。
這個時候,小女孩爬到了他的懷裏。
“楊樹哥哥,我們會死在這裏嗎?”
楊樹看著她,有些愧疚地問:“你害怕死亡嗎?”
小女孩搖了搖頭:“一點也不怕。”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們。”
“我從未見過,有人對怪物說抱歉。”
“誰說你是個怪物,我替你宰了他!”
“謝謝。不過,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下輩子也可以。”
小女孩笑著,和楊樹開起來玩笑。
楊樹把她攬在懷裏,像是在安撫自己的孩子。
楊樹不知道這毒氣的成分到底是什麽,可是在吸入鼻腔後,就覺得有無數條蟲子在肺上爬。
咳!咳!咳!
好難受......
不隻是楊樹,活著的所有人,都忍受不了這種疼痛。
身子開始倒在地上掙紮扭動。
可想而知,當時大鬍子是經受了多大的痛苦。
他直至死亡的最後一刻,才選擇從該隱肩上下來。
周圍的毒霧越來越濃。
楊樹感覺,耳邊的咳嗽聲卻越來越弱。
楊樹勉強睜開眼睛,看見木村拓鬥和友池太郎的口鼻已經開始出血。
然後是該隱。
該隱一直處於靜坐狀態。
他是在選用自己的方式,來麵對這一切。
而與此同時,楊樹卻感覺不到了小女孩的動靜。
他慌忙去看,發現小女孩的身體已經不再動了。
即便是連掙紮的抽動也沒有了。
“欸,醒醒,丫頭,醒醒。”
突然之間,楊樹有一種揪心的痛。
晴嵐走了,現在連丫頭也要死嗎?
不能!
他無法接受。
他掙紮著起來,用盡最後的力氣。扯下自己的衣服,然後在上邊澆了一泡尿。
等這衣服被尿澆透了,楊樹將它撕成兩片。
一片捂在自己的口鼻上。
一片捂在小女友的口鼻上。
沒有所謂的絕境,所謂的瀕臨末路,隻要再往前一步,堅持一下,就有等來轉機的可能。
不耗盡生命的最後一絲氣息,絕不放棄。
這是姑姑教給他的。
也是大鬍子最後對他說的。
大鬍子選擇用自己的死,去換大家的生。
難道他們就打算這樣交一副零分答卷嗎?
不!
我楊樹絕不答應。
楊樹在心中,咬牙拚命地為自己呐喊。
他又重新站了起來。
他不願意就此妥協。
濕了尿液的衣服,暫且當做防毒麵具來使用。
這讓楊樹又為自己爭取了一點時間。
他慢慢地,再次向前麵的鐵門爬去,打算再做一次努力。
此時,他還不忘開啟了頭頂的探照燈。
隻是當他艱難地抬起腦袋,循著探照燈的光束往前看去時。
突然發現,在紅色濃霧中,有一個奇怪的人形黑影。
楊樹雖然是處於瀕臨死亡的狀態,但還是被眼前濃霧中,那個若隱若現的黑影嚇了一個哆嗦。
這是什麽情況?!
這個密閉的空間內,怎麽突然多出來一個人的影子。
難道說,這裏除了他們幾個外,還有別人。
不,這不可能。
因為驚嚇,讓他本已經渙散的意識,再一次凝聚起來。
九年的義務教育,讓他成為了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可密室之中,這個突然多出來的人影?
還是不免讓他對“世界是物質”的這個觀點產生了懷疑。
這家夥是鬼嗎?
楊樹完全有理由相信。
不過即便是鬼,他也可能是大鬍子。
因為他們之中,是大鬍子最先死的。
靈魂要出來,也是他的靈魂最先跑出來。
“喂,你要真是蒙大哥,就救我們出去呀。”
楊樹的身子匍匐在地上,伸著手臂,發出最後的聲音。
然後隻見,那濃霧中的黑影,竟然真地向他走來。
楊樹努力瞪大著眼睛,想要看清。
可是他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越來越模糊。
他在漸漸失去著光,漸漸失去著知覺。
最終,他懸在半空中的手臂,自由落體般地落在了地麵上。
楊樹也閉上了眼睛。
......
六月的蟬鳴,七月的黃昏。
楊樹所熟悉的故鄉,漫山遍野地都開著桔梗花。
蒲公英飛得比石榴樹還高,一直飄進山腳的稻海。
月色繁星下,涼席上的小楊樹摳著腳丫。
旁邊坐著一個婦女搖著蒲扇。
小楊樹看著天上的月亮問:“姑姑,人家都有爸爸媽媽,我的爸爸媽媽怎麽從來沒見過。”
每到這個時候,婦女就不耐煩地說:“你爸媽早不要你了。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不就是你媽嗎?”
“不,纔不是!”
小楊樹不服氣地噘著嘴,把頭扭向一旁。
然後看見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向自己走來。
那便是他的父親。
他毋庸置疑。
他跳下涼席,向這男人撲去,並喊了一聲爸爸。
“爸爸!”
楊樹喊了一聲,然後忽然睜開了眼睛。
眼前有刺眼的燈光。
好在這燈光比較昏暗,適應了一會兒還可以接受。
呼吸依舊是很難受。
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這又是哪裏啊?自己不是死了嗎?
楊樹在心裏泛著疑惑,他腦海中所記的最後一個片段,是身處於充滿毒氣的煙霧中。
對了,還有那個奇怪的黑影。
楊樹想起來了。
他把頭偏向一邊,試圖先觀察周圍的環境。
然後就看見了該隱,坐在一旁休息。
他沒死?
是他把我救出來了嗎?
可是如果他有開啟密室的辦法,不早就用了嗎?
楊樹腦袋昏昏沉沉地,甚至有點懷疑這不是現實。
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聽見奇怪的聲音。
“嗨,你說這人可真有意思,睜開眼張嘴就來了一句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