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刀尖之下,是血海深仇------------------------------------------,無聲地砸在濺滿血汙的水泥地上。,在這一刻,先是碎裂,而後被無儘的寒冰重塑。——傷員的呻吟、家屬的抽泣、院長那油膩的驚歎——都在瞬間被抽離,世界變成一片死寂的真空。,隻剩下她,和擔架上那個男人。!,哪怕被病痛折磨得毫無血色,哪怕隔了十年光陰,也依舊像一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紮進她記憶最深處!——!,那股被壓抑了十年的怨與恨,如同休眠的火山,被瞬間引爆!,京省,林家大宅。,將百年清譽燒成了一捧灰。,將爺爺的珍貴醫案和手稿付之一炬。那個身穿筆挺軍裝,被稱作沈振邦的男人,用錚亮的皮鞋後跟,一點一點,碾碎了爺爺賴以為生的右手。“林敬德,怪就怪你站錯了隊!”“你們林家的清白名聲,就是我沈某人獻給新主子的最好投名狀!”,穿透十年光陰,依舊在她耳邊尖嘯。,就站著一個少年。
十幾歲的少年,穿著同樣筆挺的軍裝,眉眼清俊,脊背挺得像一杆槍。他看著眼前這人間慘劇,看著林家上下撕心裂肺地哭嚎求饒,臉上冇有同情,冇有不忍,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漠然。
彷彿腳下被碾碎的不是一個懸壺濟世的醫者,而是一隻擋路的螞蟻。
那個少年,就是沈啟淵!
是他!
竟然是他!
林晚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儘數抽乾,又被灌入了極地的冰川。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讓她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她剛剛,拚上了自己這條命,賭上了全部的職業尊嚴,從死神手裡奪回來的……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是踩著林家累累白骨,平步青雲的沈家貴公子!
“嗬……嗬……”
一股荒謬到極致的痙攣從喉嚨裡湧出,林晚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她隻能死死咬住後槽牙,牙關都在咯咯作響。
胃裡那被敵敵畏灼燒過的傷口,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恨意,開始瘋狂地抽搐、絞痛。
“嘔——”
她猛地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吐出的隻有酸澀的膽汁。
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
“林大夫!”
扶著她的周正,第一時間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懷裡的女人,身子驟然變得冰冷僵硬。剛剛在手術檯前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此刻竟蒙上了一層死寂的灰敗。她整個人都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像一片在寒風中即將碎裂的枯葉。
“林大夫!您怎麼了?您是不是太累了?!”周正慌了神,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想把她放到旁邊的空病床上。
他以為她是力竭脫虛。
他不知道,支撐著這個女人的,從來都不是體力,而是一股精神氣。
而現在,這股氣,被仇恨擊碎了!
“放開。”林晚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墳墓裡擠出來的。
周正一愣。
“我讓你放開我!”她猛地掙紮起來,力氣大得驚人。
這一刻,她聞到他身上那屬於軍人的,乾淨的皂角混合著血腥的氣味,都覺得無比噁心!
因為沈家,就是軍門世家!
周正被她推得一個趔趄,林晚自己也因為用力過猛,重重摔在地上。
“林大夫!”
“林晚!”
周圍的驚呼聲再次響起。
林晚卻恍若未聞。她撐著地,艱難地爬起來,一步一步,重新走向那個擔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刀尖上。
每一步,記憶裡那場大火就燒得更旺一分。
她走到擔架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依舊昏迷不醒的男人。
殺了他!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毒藤一樣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裡滋生,瞬間纏滿了她的四肢百骸!
現在,他就是一塊砧板上的肉,任她宰割!他的命,就攥在她的手裡!
她甚至不需要做什麼複雜的動作。
旁邊放著清創盤,裡麵有一把剛剛用過的手術刀,刀鋒依舊鋒利。
或者,更簡單點。
正在給他輸液的吊瓶裡,隻要推進十毫升的空氣,就能製造一場無聲無息的“意外”……
他就會死得乾乾淨淨。
冇有人會懷疑。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誰會懷疑一個恩人會殺了被救的人?
完美的複仇!
林晚的指尖,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因為極度的興奮和恨意而微微顫抖。
她的手,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伸向了沈啟淵的脖頸。
那裡的麵板之下,就是她剛剛親手吻合的頸內靜脈。脆弱得像一張紙。
近了。
更近了。
隻要輕輕一碰……
“林大夫!您這是要……檢查傷口嗎?”周正和張勇緊張地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敬畏和感激。
“林大夫,您自個兒都站不穩了,還惦記著我們頭兒呢!”
“是啊!頭兒能遇上您,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們的聲音,像兩盆冰水,兜頭澆下!
林晚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僵。
她的視線,從沈啟淵那張蒼白的臉上,緩緩移開,落在了自己那隻沾滿血汙的手上。
這是一雙……外科醫生的手。
她前世,用這雙手,在無影燈下創造了無數奇蹟。她用這雙手,從死神手裡,搶回了無數條生命。
這雙手,是她身為醫者林晚的驕傲和信仰!
現在,她要用這雙手,去謀殺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病人嗎?
不。
林晚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如果她這麼做了,她和當年草菅人命、構陷忠良的沈振邦,又有什麼區彆?!
她是要洗刷林家的冤屈,是要重振林家門楣!
而不是把自己也變成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劊子手!
林家的仇,要報!
但,不是用這種卑劣的、肮臟的方式!
要報,就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要讓沈家,把當年吃下去的,連本帶利地吐出來!要讓他們,身敗名裂,接受律法的製裁!
而不是……讓她林晚,變成一個殺人犯,亡命天涯!
那股幾乎要吞噬她的殺意,被一股更強大的,屬於頂級醫生的絕對理智,硬生生壓了下去!
林晚緩緩吸了一口氣,再吐出時,那雙劇烈顫抖的手,奇蹟般地穩住了。
她收回了手。
不是收回殺意。
而是收回了那幾乎要碰到沈啟淵麵板的指尖。
取而代之的,是她轉過身,用一種冷靜到可怕的聲音,對著旁邊嚇傻了的護士,下達了新的指令。
“生理鹽水,雙氧水,碘伏。給他清創。”
“抗生素,用最高劑量的青黴素,防止感染。還有,立刻準備破傷風抗毒素,做皮試!”
她的語速又恢複了那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像是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冰碴子,砸得人心裡發顫。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剛剛那個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要碎掉的女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在手術檯前,殺伐果斷的女醫生!
隻有林晚自己知道,她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麵板上,冰冷刺骨。她每說一個字,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去對抗心底那頭想要飲血的野獸!
她不僅不能殺他。
她還要讓他,好好地活下去!
活到能親眼看著,他引以為傲的沈家,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覆滅!
活到能親口告訴她,十年前那場慘案的真相!
就在林晚轉身去拿藥棉時,身後擔架上的男人,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林晚動作一頓,猛地回頭。
沈啟淵的眼皮在劇烈地顫動,似乎正從深淵般的昏迷中掙紮著上浮。
他失血過多,意識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
忽然,他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林晚的手腕!
他的手滾燙,力道卻虛弱,像一個瀕死之人的最後掙紮。
林晚渾身一僵,下意識就想甩開,那隻手卻攥得死緊。
緊接著,沈啟淵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幾個破碎而急切的音節。
“……林家……”
“……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