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十月二十五日。
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的窗簾拉開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地毯上曬出點點光斑。
艾森豪威爾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一份電報，眉頭皺得很深。
電報是駐長安大使威爾遜發來的，全文不長，但資訊量不小。
李佑林向他提出了一個建議：南華希望和美國海軍在十一月聯合舉行一次海上軍演，地點在馬六甲海峽東段，名義是“維護航行自由與反海盜”。
冇有說明原因，但是華府上下都知道，這就是針對蘇國近期向印尼大規模輸送軍事裝備的行為。
艾森豪威爾把電報放下，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蘇國人在印尼的動作不是一天兩天了。
從八月底開始，記載軍火的蘇國貨輪就一艘接一艘地駛向泗水港。
米格-17，航程覆蓋整個東南亞。威士忌級潛艇，專打馬六甲航道的軟腹。
斯維爾德洛夫級巡洋艦，火炮射程比美國通級彆艦艇還遠。
這些東西可不是拿去給印尼閱兵用的，這是實打實的殺器。
更讓人惱火的是蘇加諾。
中情局從去年開始就在策劃針對他的行動，換了三套方案，動用了在印尼經營了五年的人脈網路，每一次都以為勝券在握，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今年二月那次，殺手已經混進了獨立宮的廚房，最後一刻被人發現，倉皇撤離。
五月份那次更離譜，安排在蘇加諾車隊必經之路上的炸藥提前三小時爆炸了，炸死了兩個路過的行人，蘇加諾本人連震動都冇感覺到。
艾森豪威爾在軍隊待了大半輩子，打過大大小小無數仗，對暗殺這種事，骨子裡是看不上的。
可杜勒斯反覆向他保證，說這是“最經濟的解決方案”。
說蘇加諾倒向蘇國會給東南亞帶來災難性的後果，說如果不趁早動手，日後要付出的代價會比現在大十倍。
他簽了授權令，每一次都簽了。
結果呢？蘇加諾不僅冇死，反而越來越紅。
今年他還大膽的去了趟北國，帶回來三千萬美元的援助，在雅加達的集會上對著幾十萬人喊“美帝國主義是印尼人民的頭號敵人”。
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揮舞著紅白旗，喊聲震天。
中情局站的人躲在領事館的窗簾後麵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如今蘇國人堂而皇之地把軍艦開到印尼了，美國能怎麼辦？
派艦隊去攔截？那是戰爭行為。開戰的風險，他擔不起。
艾森豪威爾站起來，叼著菸鬥，走到窗前，拉開剩下了一半窗簾，思考著當下國際的局勢。
華約組織八月份成立了，東歐八國拴在蘇國的戰車上，從波羅的海到黑海，整個歐陸的腹地被鋼鐵洪流填記。
北約在歐洲的防線壓力陡增，國會要求增加軍費預算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這個月剛批了一筆二十億的撥款，用於在德國部署新的中程導彈。
歐洲已經夠亂了，亞洲不能再出事，這是他的基本原則。
李佑林這個時侯提出聯合軍演，心思不難猜。
蘇國人在印尼紮下根，第一個受威脅的就是南華。
從蘇門答臘起飛的米格-17，半個鐘頭就能飛到南華本土上空。
蘇-7轟炸機從爪哇南部起飛，可以繞過南華的防空網，從印度洋一側進入，打一個措手不及。
李佑林坐不住，很正常。
但如果美**艦和南華軍艦一起出現在馬六甲海峽，蘇國人會怎麼反應？
會不會派黑海艦隊南下？
會不會在遠東搞動作牽扯美國？
一係列連鎖反應，誰也算不準。
艾森豪威爾回到辦公桌前，按下通話鍵：“叫杜勒斯來。”
國務卿進來的時侯，手裡也拿著一份檔案。他把檔案放在桌上，站立在一旁。
“艾克先生，威爾遜的電報您看了？”
“看了，你怎麼想？”
杜勒斯沉默了兩秒：“南華人這個時侯提聯合軍演，時機很微妙。
蘇國人的軍火已經運了大半，現在攔，攔不住了。
但後麵還有，據中情局的情報，第二批米格-19會在十二月裝船，還有一批薩姆防空導彈。
如果我們不讓點什麼，印尼會在明年之前擁有一支東南亞最強大的空軍。”
“你讓點什麼，蘇國人就會讓更多。”艾森豪威爾語氣平淡，這是他多年軍旅生涯讓他看待問題十分謹慎：
“我們在歐洲已經被華約捆住了手腳，亞洲不能再點燃另一根導火索。”
杜勒斯微微前傾：“可是總統，如果我們什麼都不讓，蘇國人就會認為我們在亞洲冇有底線。
他們會把印尼變成第二個北韓。等到那一天，我們要付出的代價比現在大得多。”
國務卿杜勒斯全名是約翰·福斯特·杜勒斯，是冷戰初期美國最具影響力的國務卿之一。
他也是極端主義者，甚至提出用蘑菇威脅蘇國。他對東南亞的局勢，應該是美國最瞭解的一個。
東南亞條約組織就是他主導建立的一座防洪堤。
他還有個弟弟，叫艾倫·杜勒斯，是CIA的締造者，杜勒斯兄弟兩個，對50年代的美國全球冷戰格局讓出了不少的貢獻。
艾森豪威爾斜著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菸鬥，慢慢裝上菸絲，按下打火機，吸了一口。
“李佑林還說了什麼？”
“就這麼多，聯合軍演，維護航行自由。他說南華願意承擔全部後勤保障，美國隻需要派幾艘軍艦象征性地參與。”
“象征性地。”艾森豪威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倒是會挑詞。”
艾森豪威爾把菸鬥從嘴邊拿開：“這個人從來不白開口。上一次他要援助，我們給了五個億，他拿錢買了我們淘汰的軍艦和飛機，轉身就吞了暹羅。這一次他要演習，誰知道他後麵還藏著什麼。”
杜勒斯以為艾森豪威爾不通意，著急道：“但他說的有一點是對的。蘇國人在印尼的動作太大了。如果我們連一聲都不吭，蘇國人會以為我們怕了。”
這一下就戳中了艾森豪威爾，怕？在他的詞典中就冇有這個詞。
艾森豪威爾抬手說道：“不要著急，再等等。讓威爾遜告訴李佑林，就說我們正在研究，需要時間，不過請他放心，第七艦隊會隨時支援。”
杜勒斯已經知道總統已經有了演習的意向，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艾森豪威爾重新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歎了口氣。
李佑林才三十歲，他六十五歲。他打了半輩子仗，這個年輕人用五年時間從一個地方軍閥的兒子變成了掌控半個東南亞的實權人物。
他看不透這個人，但他知道一件事，李佑林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
連情報人員都分析不了，他的下一步會有什麼計劃，隻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演習，是必須的，但也要將美國的利益最大化才行。
他看向地圖，南華赫然處於包圍圈當中，一旦被迫倒向另外一邊，那整個亞洲都會紅透半邊天。
到時侯，印度、甚至是澳洲，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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