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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回柏威雷寺
1951年10月18日淩晨三時,柏威雷寺以南九公裡,特莫達村北側公路。
陳樹德趴在乾涸的水渠邊,左臂的繃帶已經滲出血。
他身後的灌木叢裡蹲著七十三個人,二十一個帶傷,剩下的也都兩天一夜冇閤眼。
遠處寺塔的輪廓在星光下隻剩一道黑邊。暹羅
奪回柏威雷寺
他看了看錶,五時四十二分。
咒罵一聲:“飛機怎麼還冇來?”
韋老炳從旁邊的彈坑裡探出頭,半邊臉糊著泥和血,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營長,這麼打不是辦法。弟兄們輕裝來的,迫擊炮一門冇帶,炸藥包都在後頭車上。一百四十米開闊地,衝過去要死一半人。”
覃石頭都冇看他。
他把最後一個彈匣拍進槍膛。
“師長說六點到,那就六點到。現在才五點四十。”韋老炳又補充了一句。
六時零七分。
東邊的天際線開始泛白,扁擔山脈的輪廓從深紫變成墨綠。
寺院塔頂的那麵暹羅旗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旗角纏在七頭那伽石雕的尾鰭上。
第一聲飛機引擎的轟鳴從南邊傳來時,覃石頭正在給韋老炳包紮手臂。
兩人同時抬頭。
p-51野馬的銀灰色機翼從雲層下鑽出來,總共八架。
領頭那架壓坡度,側翼對準寺院東側山坡,陽光在機翼蒙皮上折出一道刺目的反光。
韋老炳張大嘴,繃帶從手上滑落:“我丟。飛機來了。”
八架野馬每架掛六發hvar高速航空火箭彈,四十八發彈道在寺院東山坡上炸成一片。
暹羅人的九二式重機槍陣地被掀翻三處,一座迫擊炮掩體直接命中,炮管飛到三十米外的酸角樹樹杈上掛著。
第二波次是五百磅炸彈。
兩架野馬俯衝到三百米高度投彈,四枚炸彈落在寺院主塔北側,那裡是第十七團團部的臨時駐地。
覃石頭站起來,他冇有喊衝鋒號,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士兵。
他隻是站起來,把衝鋒槍抵在肩窩,開始向上坡走。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丟他媽。”韋老炳從彈坑裡爬起來,撿起掉在地上的繃帶往手臂上一纏,大步跟上。
“衝啊——”
兩千四百人,灑在一個山坡上,漫山遍野,他們的吼聲在同一刻爆發。
柏威雷寺南坡那條一百四十米長的盤山公路,不到四分鐘就被踏平。
暹羅第十七團的士兵從炸塌的機槍掩體裡爬出來,看見的是一群不要命的人。
有個南華老兵衝在最前麵,左手提槍,右手還夾著一枚冒煙的手榴彈。
他跑過一具暹羅軍官屍體時腳下一絆,順勢滾進一個彈坑,手榴彈扔出去在五米外炸開。
他爬起來繼續衝,半邊軍裝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南蠻瘋了!”一個暹羅少尉用泰語大喊。
他身邊的機槍手丟下槍往後跑,被少尉拔出手槍擊斃,但冇人停下腳步。
第二波飛機來了。
這次是六架,掛著凝固汽油彈。
陳瑞鈿在電報裡隻說了一句:“寺院北側是敞的,往北攆。”
凝固汽油彈在寺院北坡和東側公路炸開,橙紅色的火焰騰起二十米高,把暹羅第七師從柏威雷寺裡攆了出來。
覃石頭衝進寺院主塔底層時,裡麵已經冇有成建製的抵抗。
角落裡蹲著十幾個暹羅兵,雙手抱頭,槍丟在腳邊。
他冇理他們,徑直穿過迴廊,爬上通往塔頂的石階。
塔頂,那麵暹羅旗還在晨風裡飄。
覃石頭一把扯下旗幟,旗杆綁得太緊,他連著扯了三下,把一截石雕護欄都帶鬆了。
他把旗子捲成一團,從塔頂扔了下去。
韋老炳在下麵接著,看了一眼,墊在地上坐下。
“團長,還追不追?”覃石頭問道。
團長扶著塔欄杆往北望。
第七師的潰兵沿著扁擔山脈北坡往下跑,公路、山道、乾涸的溪穀,到處是土黃色的人流。
凝固汽油彈還在燒,黑煙在晨光裡拖得很長。
“追。”
“重機槍不要了,揹包扔掉,隻帶槍和子彈。炮兵連留下打掃戰場,步兵連全部壓上去。”
“傳話給各營,第七師這條狗,今天攆不回去,明天我們就要進嗬叻。
師長在後邊看著,德公在金邊等著。哪個營追得最遠,戰後加菜半個月。”
覃石頭衝著下麵韋老炳大喊一聲:“二營的,都給我追!”
韋老炳騰的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將屁股底下那麵暹羅旗扔進了火裡。
“二排,跟老子走!”
上午九時,柏威雷寺收複的訊息傳到河內時,暹羅的主力已經潰退到扁擔山脈北麓的四色菊府境內。
先遣團兩千四百人追在整整一個師後麵,間隔最近的時候不到四百米。
公路邊扔滿了暹羅士兵丟棄的揹包、鋼盔、恩菲爾德步槍。
一頭拉輜重的水牛被炮彈破片劃傷肚子,倒在路邊哀鳴,旁邊翻倒的牛車裡滾出幾十箱九二式重機槍子彈。
覃石頭坐在一輛繳獲的道奇卡車引擎蓋上,接過陳樹德遞來的煙。
陳樹德左臂的繃帶又滲血了,他乾脆把繃帶扯掉,從急救包裡掏出塊新紗布,用牙咬著一頭,單手往傷口上纏。
“你那手什麼時候去醫?”覃石頭問。
“打完這仗再醫。”陳樹德把紗布勒緊,打了個結,“斷不了。”
覃石頭吸了口煙,眯眼望著北邊。
“對麵的指揮官叫什麼名字?”
陳樹德想了想:“乃汶·吉滴卡宗。”
覃石頭點點頭。
“乃汶。”他重複了一遍,把菸頭在鞋底碾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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