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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微的手段
李佑林接到半島的電報,能感覺到這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憋屈。
“我部三千技術兵,按計劃分派至各工兵、醫療、通訊單位,待遇尚可。
然前批作戰部隊處境堪憂。經實地探訪,彼時補給匱乏,冬裝不足,藥品短缺。
鷹醬軍官視其為雇傭兵,韓軍多嘲諷輕蔑。傷兵送醫,常遭怠慢”
李佑林看完,揉了揉眉心。
炮灰。
他腦子裡冒出這個詞,又趕緊壓下去。
但事實如此,那三萬人,本就是收編的偽軍和土著兵,送去半島,本就是當消耗品用的。
既能學點現代戰爭經驗,又能減少國內整編的壓力,還能換來鷹醬的援助。。
可週誌遠的信裡,那些補給匱乏、藥品短缺、遭怠慢的字眼,像針一樣紮眼。
秘書小聲提醒:“總統,農業部的人還在外麵等著。”
李佑林擺擺手:“讓他們等。”
他拿起電報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後一段:“傷員見我軍醫療兵,涕淚交加,連呼自己人。
彼等雖非漢家子弟,然既穿南華軍裝,便代表國家顏麵。今受此輕賤,恐損國格。”
國格。
李佑林放下電報,點了支菸。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去年七月送那三萬人上船時的場麵。
那些人大多眼神茫然,隻會跟著喊口號,連南華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
送他們走,他心裡冇什麼波瀾,亂世之中,人命本就如草芥。
可如今,這些草芥在異國他鄉流血,被人輕賤,丟的是他李佑林的臉,丟的是南華這個新生國家的臉。
李佑林掐滅菸頭:“叫後勤部長來。還有,讓外交部長準備一份照會。”
三天後,兩艘貨輪從海防港啟航。
船上裝的不是軍火,是臘肉、魚乾、米粉、中藥成藥、棉衣、凍瘡膏,全是家鄉的東西。
李佑林特意囑咐:“要讓他們知道,國內冇忘了他們。”
同時發往半島的,還有一份措辭強硬的外交電報。
電報直接打到李奇微的指揮部。
“南華政府關切我派駐半島部隊之待遇。據報,我士兵補給不足、醫療遭怠、受盟軍輕蔑。
此非待盟友之道。南華雖小,然三萬將士血灑半島,不為貴國乎?望即改善,以全盟誼。”
李奇微看到這電報時,正在吃早餐,煎蛋、培根、咖啡,標準的美式搭配。
他讀完,叉子往盤子上一扔,發出哐噹一聲。
“麥克阿瑟這個蠢貨。”他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帳篷裡的參謀們都聽見了。
李奇微和麥克阿瑟不是一路人。
麥克阿瑟喜歡待在東京的豪華司令部裡,對著地圖指點江山,動不動就是聖誕節回家、全麵勝利這種大話。
李奇微不同,他上任
李奇微的手段
李奇微點點頭,冇說話,徑直往營地裡走。
他掀開一頂帳篷的門簾,裡麵擠著十幾個士兵,正蜷在薄毯子裡休息。
見他進來,所有人都爬起來,緊張地看著他。
帳篷裡陰冷潮濕,地麵隻鋪了一層乾草。
角落裡堆著揹包和雜物,散發著一股黴味。
“你們還穿冬裝?”李奇微問。
一個懂點英語的士兵結結巴巴地回答:“冇、冇有新的發”
“靴子呢?”
那士兵低頭看了看自己用繩子捆著的靴子,冇吭聲。
李奇微退出帳篷,臉色鐵青。
他轉身問跟來的聯絡官:“他們的補給清單呢?”
聯絡官趕緊遞上檔案夾。
李奇微快速翻閱,按清單,冬裝早該換季,春裝該在半個月前送達。
靴子、毛毯、帳篷,所有物資都是按人頭配給的。
“東西去哪兒了?”李奇微聲音平靜,但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三分。
聯絡官額頭冒汗:“可能、可能在後勤環節耽擱了。”
“耽擱?”李奇微合上檔案夾,“從後勤到這裡,卡車開兩天。他們等了三個星期。”
他不再問,轉身走回吉普車旁,對隨行的參謀長說:“今天之內,把所有部隊短缺物資補全。查後勤鏈條,誰卡了物資,撤職查辦。”
參謀長愣了一下:“所有部隊?包括韓軍和南華軍?”
李奇微拉開車門:“包括。還有,通知各部隊指揮官,明天開會。我要重新明確盟軍待遇標準。”
吉普車駛離營地時,李奇微從後視鏡裡看到,那些南華士兵還站在原地,望著車子的方向。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指著身上的破棉衣比劃。
他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他也知道,明天之後,這些話會傳遍整個聯軍。
李奇微的手段,比吹牛大王務實多了。
第二天,物資就送到了南華部隊營地。
不隻是這個團,所有南華部隊都收到了新軍裝、新靴子、新毛毯。
不僅僅是這些,每人一份個人衛生包,裡麵有肥皂、剃鬚刀、牙膏。
李奇微在指揮官會議上明確說:“南華部隊是我們的盟友,不是雇傭兵。
他們的傷亡數字,會出現在我的戰報裡,也會出現在華盛頓和河內的談判桌上。
誰再區彆對待,我就把誰調去阿拉斯加守雷達站。”
這話傳開後,聯軍後勤係統對南華部隊的態度明顯變了。
藥品優先順序彆調高了,傷員送醫不再被推諉,連食堂打飯時,韓國兵都不敢再伸腳攔路了。
士氣這東西,說起來虛,但看得見摸得著。
一週後,李奇微再次視察前線時,經過一個南華部隊的陣地。
士兵們正在加固工事,見他下車,紛紛停下手裡的活兒。
這次冇有人慌張。
一個年輕士兵甚至朝他笑了笑,用蹩腳的英語喊了句:“謝謝將軍!”
李奇微點點頭,走到陣地前看了看。
工事修得比上次像樣多了,機槍位有遮蔽,交通壕有排水溝,士兵們穿著整齊的春裝,雖然還是瘦,但精神頭不一樣了。
李奇微對陪同的南華軍官說:“告訴你們總統,你們,我會照顧好。”
軍官立正敬禮:“是!”
回指揮部的路上,參謀長說:“將軍,這次物資和津貼,開支不小。華盛頓那邊可能會有意見。”
李奇微看著車窗外掠過的焦土和殘樹,淡淡道:
“比起讓盟友寒心,這點開支算什麼。麥克阿瑟輸掉了士氣,我要一點一點贏回來。”
他又補了一句:“而且,你以為南華的總統真的隻是為那些兵叫屈嗎?”
參謀長不解。
“他在要價。用三萬條命,換更好的援助,換國際上的承認,換他那個南華國的地位。我給他這個麵子,他以後纔會出更多的力。”
亂世之中,人命是籌碼,尊嚴是商品,連袍澤之情都能擺在談判桌上稱斤論兩。
李佑林算得精,李奇微也不傻,兩個明白人隔著山海打啞謎,苦的樂的,都是底下那些穿軍裝的。
但無論如何,南華士兵們這個春天,總算能穿上像樣的衣服,吃上飽飯,受傷了有人治,有更大的希望可以回家。
對他們來說,這就夠了。
至於總統和將軍的算盤?那是大人物的事。
小人物不得而知,他們隻管活著,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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