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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刃衛道
貨輪在仁川港靠岸時,陳阿水
執刃衛道
陳阿水抹了把汗,凍出來的汗在眉毛上結了霜。
他想起總統的話:來學本事的。那就學吧。
他仔細觀察美國工兵怎麼操作機器,怎麼規劃工序,怎麼在凍土上打地基。
晚上回營地,他在筆記本上記:凍土施工,先火燒化表層,再上機械。
吳淩峰那邊更不容易。
野戰醫院是幾頂大帳篷,裡麵躺滿了傷員。
血腥味、藥味、還有腐爛的味道混在一起,剛進去時吳淩峰差點吐了。
傷員大多是美國兵,也有泡菜兵,偶爾有英國、土耳其的。
呻吟聲、慘叫聲、還有不停地“help!help!”讓吳淩峰手忙腳亂。
他在國內醫院實習過,但那是乾淨的手術室,有護士遞器械,有老師指導。
這裡呢?繃帶不夠用,藥品缺,傷員一個接一個抬進來。
“你!過來!”一個鷹醬醫療兵衝他喊,指著擔架上一個腹部中彈的士兵,“按住!止血!”
吳淩峰衝過去,手套上全是血。傷員還在動,他使勁按住傷口,血從指縫裡湧出來。
鷹醬醫療兵快速清理、縫合,動作麻利得像在縫衣服。
“看清楚了?”鷹醬兵縫完最後一針,“戰場就這樣,快、準、簡單。冇時間講究。”
吳淩峰點點頭,胸口怦怦跳。他想起在學校時,老師教的無菌操作、精細縫合。
在這裡,活命第一。
幾天下來,他漸漸適應了。
學會了一眼判斷傷情輕重,學會了用最少的時間處理一個傷員,學會了在炮擊時趴下護住藥箱。
筆記本上記滿了:彈片傷清創要點、凍傷分級處理、輸血簡易流程……
有天下午,擔架抬進來一個泡菜兵。
吳淩峰一看,愣了,這不就是那天在食堂伸腳攔路的其中一個嘛!
那人左小腿被卡車碾了,骨頭折了,從皮肉裡戳出來,血淋淋的。
他躺在擔架上,臉色慘白,嘴裡嘰裡咕嚕喊著什麼,大概是在求救。
兩個美國醫療兵走過去看了一眼,互相說了幾句,搖搖頭,走開了。
吳淩峰聽見其中一個說:“留著藥給我們的士兵用吧!”
帳篷裡還有其他傷員要處理,冇人管那個泡菜兵。
他疼得直叫喚,手在空中亂抓。
吳淩峰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瞪著他。
他想起那天食堂裡的嘲笑,想起陳阿水攥緊的拳頭,想起這些天泡菜兵看他們時那種輕蔑的眼神。
“淩峰,過來幫忙!”另一箇中國醫療兵喊他,那邊有個美國兵需要輸血。
吳淩峰轉身走過去。路過那個泡菜兵時,他看了一眼。
那人眼神裡全是哀求,嘴裡擠出幾個英語單詞:“help…please…”
吳淩峰腳步停了一瞬。
他是醫生,救死扶傷是天職。
但帳篷裡那麼多人,他一個人忙不過來,總要有個輕重緩急。
鷹醬大兵傷在胸口,更危險,泡菜兵隻是腿折了,死不了。
他對著這個泡菜兵,說了一句剛學會的話:“西八!”
隨後,吳淩峰頭也不回的走到大兵那邊,開始準備輸血器械。
背後泡菜兵的呻吟聲漸漸弱了,可能是疼暈了,也可能是氣暈了。
晚上回到營地,吳淩峰在日記本上寫:“今日處理傷員十七名,其中美軍十二,英軍二,土耳其一,韓軍一。”
寫到這裡,他筆停了停,把“韓軍一”劃掉,畫上一個叉叉。
叉叉,代表冇救活!
他合上本子,躺下。帳篷外風聲呼嘯,遠處偶爾有炮聲。
他想起老師說過的話:醫者仁心。
但老師冇教過他,當傷員曾經侮辱過他和他的同胞時,這仁心該怎麼安放。
不過,醫者仁心,後麵一句不一定是大愛無疆,還可以是執刃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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