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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努之死
六月四日,仰光。
馬拔萃站在勃固河北岸的高地上,舉著望遠鏡往南看。
河對岸就是仰光,緬甸最大的城市,也是吳努政府最後的據點。
望遠鏡裡,能看見河岸上匆匆忙忙挖出來的戰壕。
戰壕後麵是密密麻麻的沙袋工事,工事後麵是灰濛濛的城區的屋頂。
屋頂上飄著緬甸的旗,黃綠紅三色,中間一顆白色的大星,在晨風中有氣無力地飄著。
他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手錶,淩晨五點四十分。
天已經亮了,可太陽還冇出來,河麵上罩著一層薄薄的霧,灰濛濛的。
“開始吧。”他的聲音很平靜。
身後的參謀長拿起電話,說了兩個字:“開始。”
對岸,南華軍的陣地上,炮火準備開始了。
一百多門火炮同時開火,炮彈尖嘯著飛過勃固河,落在對岸的緬甸國防軍陣地上。
吳努之死
他隻知道,緬甸完了。
門被推開,巴瑞走進來,臉上的表情十分沮喪。
“總理大人,南華人進城了。北郊、東郊、西郊,全丟了。”
“國防軍呢?不是有十幾萬人呢?”
“跑了。有的跑回家了,有的換了便衣躲起來了,有的直接投降了。
河岸上那三萬人,四十分鐘,全冇了。”
吳努閉上眼睛,四十分鐘。
他花了兩個月征來的兵,花光了國庫最後一分錢買來的槍,全冇了。
“總理大人,走吧。港口還有一條船,英國人答應幫忙,送你去”巴瑞的聲音在顫抖。
吳努轉過身,看著他,這個國防部長還是挺儘心儘責,家國破滅,他還冇逃走。
“去哪兒?印度?英國?還是美國?”他走回桌邊,坐下來,看著桌上那堆電報。
最上麵那份是南華外交部昨天發的,說隻要他下台,交出政權,可以保證他的安全。
他當時冇回,現在也不用回了。
“不走了。”他把那份電報推到一邊,拿起桌上的咖啡,灌了一口。
巴瑞還想勸說,但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急,很重,像有人在跑。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德欽丁,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手裡攥著一把槍。
“總理大人,快走!南華人到了總統府外麵了!”
吳努站起來,正要說話,忽然聽見身後有什麼聲音。
他轉過頭,看見辦公室角落裡站著一個年輕人。
穿著緬甸國防軍的少校軍裝,正是他衛隊的副隊長,叫昂敏。
昂敏低著頭,手插在口袋裡,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截木頭。
“昂敏,你怎麼還在這兒?不是讓你去組織抵抗嗎?”吳努的聲音很平靜,但內心已經大感不妙。
昂敏抬起頭,看著他,臉上很奇怪,帶著一股奇怪惋惜表情。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手裡握著一把小手槍,槍口對著吳努。
“總理大人,對不起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吳努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把槍,又抬起頭,看著昂敏的臉。
這張臉,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衛隊副隊長,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南華人讓你乾的?”吳努不甘心的問道。
昂敏冇有回答,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德欽丁舉起手裡的槍,對準昂敏,可他不敢開槍。
因為他看見門口還站著幾個人,穿著便衣,可手裡都拿著槍,槍口對著他和巴瑞。
那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可他認識他們手裡的槍,美製的3衝鋒槍,南華兵的標配。
“放下槍。”昂敏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穩。
“總理大人,南華說了,隻要你死,可以保證其他人的安全。你的家人,你的部下,都不會有事。”
吳努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放聲大笑,笑容裡冇有憤怒,冇有悲哀,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好。”他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儀態,“動手吧。”
昂敏的手指扣下去,槍響了。
“砰!”
一聲,很短,很脆,像有人在拍巴掌。
吳努的身體往後倒,椅子翻過去,人摔在地上,咖啡杯摔碎了,瓷片濺了一地。
血從太陽穴的洞裡流出來,在白色的地磚上漫開,像一朵慢慢綻放的花。
德欽丁手中的槍被嚇得掉在地上,整個人癱在門框上,腿軟得像麪條。
巴瑞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
昂敏把手槍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門口那幾個便衣:“收拾一下,按計劃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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