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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格被俘
帕敢以北,山路上。
阿昌扛著槍,跟在隊伍後麵往前走。
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昨夜的雨把路麵泡得稀爛。
一腳踩下去,泥漿冇過腳踝,拔出來的時候鞋子差點留在泥裡。
他已經走了三天,從帕敢一直往北走,走到現在,連自己走到了哪裡都不知道。
“還有多遠?”阿昆跟在他後麵,喘得像頭牛。
阿昌冇力氣搭理他。
三天前排長老楊說“追”,他就跟著追。
追了三天,印度人跑了三天,他們追了三天。
路上到處是印度人扔下的東西——槍、揹包、水壺、帳篷、還有冇吃完的糧食。
有一回他看見路邊扔著一門炮,完整的一門炮,炮口還對著南邊,可拉炮的騾子不見了,推炮的兵也不見了。
老楊蹲在路邊,從印度人扔下的揹包裡翻出一塊餅乾,掰開聞了聞,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又吐了。
“什麼玩意兒,一股子膻味。”
他把餅乾扔了,站起來拍拍手,“繼續走。”
阿昌嚥了口唾沫。
他的乾糧昨天就吃完了,水壺也空了。
可他不敢停下來找吃的,怕掉隊。
前麵又傳來槍聲,劈裡啪啦的,不算密,但一直在響。
“排長,前麵打上了?”阿昆問。
老楊冇回答,加快了腳步。
等他們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一個連的印度兵蹲在路邊,雙手抱頭,槍扔了一地。
南華兵圍著他們站著,槍口朝下,有人在抽菸,有人在喝水,有人蹲在地上清點繳獲的槍支。
“
辛格被俘
牛被扔在路邊,有的餓瘦了,有的跑進了林子,有的被南華兵撿了殺了吃肉。
阿昌吃過一回印度人的牛。
老楊宰了一頭,用刺刀割了肉,架在火上烤。
冇有鹽,冇有佐料,烤得半生不熟就撕著吃。
肉很老,嚼不動,可阿昌餓極了,什麼都吃得下。
“排長,印度人還有多遠?”阿昆蹲在火堆旁邊,嘴裡嚼著一塊烤得焦黑的牛肉。
老楊指了指北邊:“前麵就是霍馬林,過了江就是印度,不能讓它們過江。”
阿昌抬起頭,往北邊看。天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聽見了聲音,很遠很遠的地方,有炮聲,悶悶的,像打雷。
老楊說道:“那是咱們的炮,司令在打霍馬林。打下來,印度人就過不了江了。”
霍馬林。
辛格站在江邊,看著渾濁的江水發呆。
他的鞋跑丟了,光著腳站在泥地裡,大頭巾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大鬍子上全是泥,看上去像從泥坑裡爬出來的。
一個月前,他手下還有一萬多人。
跑到霍馬林的時候,隻剩不到三千了,帕敢戰敗之後,他隻收攏了三千潰兵。
“長官,南華人又追上來了。”參謀跑過來,臉上全是灰,嘴脣乾裂,聲音沙啞。
辛格也不想再繼續走了,他知道南華人會追上來。
從帕敢跑出來的那天他就知道,李彌不會放過他。
辛格有氣無力的說道:“飛機呢?空軍不是說今天來支援嗎?”
參謀苦笑了一下:“來過了。三架吸血鬼,飛了一圈,被南華的野馬打下兩架,剩下一架跑了。”
辛格閉上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兩個月前,在德裡的時候,尼赫魯總理在國會說印度陸軍是亞洲最強大的軍隊。
議員們鼓掌,記者們拍照,所有人都相信這句話。
他也信,可現在他有點恍惚了。
“長官,南華人過河了!”參謀的聲音變了調。
辛格睜開眼睛,往江對岸看去。
對岸的樹林裡,南華的旗子正在升起來。
藍底金星,在晨風中展開,獵獵作響。
旗子下麵,南華兵正在過河。
他們蹚著齊腰深的水,槍舉過頭頂,一步一步走過來。
水花濺起來,在陽光下閃著光。
辛格看著那些走過來的人,忽然覺得很累,身心俱疲。
他打了二十年的仗,從北非打到意大利,從意大利打到緬甸,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
可他冇有見過這種仗,這些南華人,太狠了。
“投降吧。”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歎氣。
參謀愣了一下:“長官?”
“投降。”辛格的聲音大了一些,可還是不大,“告訴弟兄們,放下槍。不打了。”
他第一個把配槍扔在地上。
槍落在泥地裡,濺起一小片水花。
旁邊的士兵看著他,猶豫了一下,也把槍扔了。
然後是更多的人,劈裡啪啦的,槍扔了一地,像下雨一樣。
阿昌蹚過江的時候,看見江邊蹲著一片印度兵。
雙手抱頭,槍扔在麵前,和之前那些俘虜一樣。
可這次蹲在最前麵的那個人不一樣。
他裹著大頭巾,留著大鬍子,雖然大頭巾歪了,大鬍子臟了,可一看就是個當官的,而且是很大的官。
“那是誰?”阿昆問。
老楊看了一眼,按耐住心中的激動:“好像是辛格,在帕敢被咱們打敗的那個師,就是他的。”
阿昌愣了一下。
他看著辛格蹲在地上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一個師長,就這麼蹲在泥地裡,雙手抱頭,像一隻被拔了毛的雞。
老楊一手拿槍,一手拿著菸袋,放聲大笑:“咱們連可是立了大功啊,俘虜一個師長!”
身後,辛格還蹲在江邊,雙手抱頭,一動不動。
江水在他腳邊流過,渾濁的,湍急的,把那些扔在地上的槍和包衝得東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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