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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投結束
日內瓦會議比李佑林記憶中短了許多。
記憶裡那場會議拖了將近三個月,光是法屬印度支那問題就吵了半個夏天。
法國人在奠邊府被打趴下之後,臉麵丟儘,屁股也坐不住了。
越、老、柬三國的獨立問題在會上一輪一輪地談,談得所有人精疲力竭。
可這一世,法屬印度支那早就不存在了。
南華的藍底金星旗從河內一直插到金邊,從克欽邦一直插到加裡曼丹,法國人連談判的資格都冇有。
少了這個最大的拖油瓶,會議的節奏快得像按了快進鍵。
北方半島問題吵了幾天,統一是不可能統一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除非“太陽”冇了。
美國人要現在,毛子要選舉,兩邊拍桌子瞪眼睛吵了幾輪,誰也奈何不了誰,最後擱置了事。
會議就這麼不鹹不淡地結束了。
沈昌煥冇有急著回國,開始帶著代表團開始在歐洲各國轉悠。
南華建國才幾年,跟南華建交的國家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趁這個機會多跑幾家,能敲開一扇門是一扇門。
李佑林坐在升龍城總統府的辦公桌後麵,手中拿著沈昌煥傳回來的電報,已經看了好幾遍。
特彆是最後一段,沈昌煥著重提了一件事。
“周團長私下提及,兔子南方連日大雨,洞庭、鄱陽、太湖三處同時漲水,恐有洪澇之虞。對方詢問能否購買糧食及救災物資。”
李佑林放下電報,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搜腸刮肚地回憶前世學過的那點曆史知識,課本上好像冇提過1954年有過什麼大洪水。
可能有,但他不記得了。
曆史書就那麼薄薄幾本,幾千年的事壓縮成幾百頁,一場水災能占幾個字?
他記得黃河決過口,記得長江發過大水,可具體是哪一年,死了多少人,損失了多少錢,腦子裡一片模糊。
他前世是阿卡林省人,贛江邊上長大的。
小時候聽老人講過,五四年漲過大水,洪城外一片汪洋,鐵路都斷了。
可那時候他還小,聽完就忘了,腦子裡隻剩下一個模糊的印象。
大水,很大很大的水。
他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紅鉛筆,在電報背麵寫了幾個字:“可談,糧食換人口。”
這不是施捨,是人道主義。
南華用糧食來換取人口,美國人應該不會說什麼,又不是什麼重要的戰略物資。
曼穀平原那麼大一片地,土地肥得流油,一年能種三季稻子,這得充分發揮漢人種地的優良傳統才行。
目前暹羅的華人不夠,本地人又不肯下死力氣,與其讓地荒著,不如弄點人來。
糧食換人口,人來了,地有人種了,糧食問題也解決了。
至於怎麼把人從兔子那邊弄過來,那就要看北邊答不答應了。
南華也不要你的錢,要錢你也冇有。
人,你有的是,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他把鉛筆放下,正想著怎麼跟沈昌煥交代這件事,門被敲響了。
“進來。”
秘書推門進來:“總統,公投結果出來了。克欽邦、撣邦、德林達依省,全部通過。”
李佑林接過檔案,翻開一看,三個地方,三組數字。
克欽邦,讚成率百分之九十三。
撣邦,讚成率百分之八十一。
德林達依省,讚成率百分之八十九。
他盯著克欽邦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
百分之九十三,這麼高的支援率,可是有原因的。
總參那邊給李彌的暗示很明確:“公投要過,不過的話,你李彌也彆過了。”
(請)
公投結束
李彌在山溝裡鑽了五年,從滇南退出來的時候被打得跟喪家犬一樣,在南華麵前連腰都直不起來。
有了南華的支援,他打克欽獨立軍的時候,下手那叫一個狠。
李彌雖然看起來很慘,但也是身經百戰的人,黃埔出身,正兒八經的將軍。
一九四四年鬆山戰役的時候,李彌可是戰地總指揮。
日本人的工事修在山上,暗堡一個連一個,機槍交叉火力封得死死的,他的兵硬是用手榴彈一個一個地拔。
鬆山打下來,日本人死了一千多,他的兵死了快兩千,二比一的戰損,立了大功。
那些克欽獨立軍,扛著幾桿破槍,連像樣的工事都不會修,怎麼跟李彌打?
這五年,李彌憋在緬北的山溝裡,心裡的那口氣就越憋越狠。
克欽獨立軍就是他出氣筒。
打下帕敢那天,他的兵在城裡搜了三天,抓到穿軍裝的,不管是不是獨立軍,先打一頓再說。
後來總參的人去了,暗示了一句“公投要過”,李彌就明白了。
不同意的村寨,直接平推;反對的頭人,換一個;不聽話的,滅掉。
百分之九十三,就是這麼來的。
撣邦不一樣,撣邦是緬甸華人最多的地方。
不是那種改姓歸化的華人,是正兒八經的漢人後代。
族譜上寫著“南京應天府”“雲南大理府”,幾百年冇改過。
那些撣族人,跟滇南的傣族同根同源,說話口音都差不多,潑水節是同一天。
就連水花潑多高都有一樣的講究。
對他們來說,南華不是外國,是親戚家。
緬甸纔是外國,是英國人硬塞給他們的外國。
公投那天,東枝城裡放了一天的鞭炮,紅紙屑鋪了一地,像下了一場紅雨。
有人從家裡翻出祖上傳下來的族譜,擺在門口給人看。
“看見冇?我祖宗是洪武年間從南京來的,正經的漢人!”
還有人跑到投票站門口唱戲,唱的什麼冇人聽得懂,反正是高興。
百分之八十一,水到渠成。
德林達依省更簡單。
那地方纔多少人?
一百五十萬,撒在幾百公裡的海岸線上,跟撒胡椒麪似的。
仰光管不到他們,他們也懶得理仰光。
南華的兵來了,路修了,學校蓋了,醫院開了。
然後每人發幾袋米、幾桶油、幾尺布,投票的時候再給塊肥皂,就夠了。
百分之八十九,比撣邦還高。
李佑林合上檔案,嘴角微微翹起來。
秘書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問出口:
“總統,這幾個地方已經是咱們的了,兵也占了,旗也插了,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搞公投?”
李佑林看了他一眼,把檔案放在桌上,慢悠悠地說:“這是法理。”
秘書恭恭敬敬的說道:“還請總統示下!”
“緬甸那些邦,本來就有高度的自治權。
英國人走的時候給的憲法,各個邦可以自己決定去留。
撣邦想加入南華,仰光管不著。
克欽邦也一樣。至於德林達依,那是咱們打下來的。
打下來的地方搞公投,這叫程式正義。
英國人認,美國人認,全世界都認。”
秘書張了張嘴,想說“這不就是又當又立嗎”,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他忽然想起李佑林常說的一句話,這世上冇有真正的公道,隻有拳頭。
可拳頭之外,還得有個說法。
這個說法,就叫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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