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總統府。
秘書說道:“總統,威爾遜大使來了,說是有華府的命令。”
李佑林正埋頭看一份五年義務教育預算表,頭也不抬的說道:“請他過來。”
鷹醬駐南華大使威爾遜踏進總統辦公室時,一副十分正經的模樣。
李佑林抬頭瞥見他,心裏咯噔一下,這架勢,不像往常那樣的例行拜會的表情。
“總統先生,打擾了。華府有件緊急事務,希望南華能予以配合。”
李佑林示意他坐,讓秘書上了茶。
腦子裏飛快過了一遍:邊境工事進度正常,美軍顧問團沒提什麽不滿,前幾天剛簽了一批卡車采購合同,還能有什麽事?
“大使請說。”
威爾遜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幾上,手指壓著推過去。
“六月二十五日,聯合國安理會已經通過決議,組建聯軍幹預半島的局勢。麥克阿瑟將軍被任命為總司令。”
李佑林愣了一下。
半島戰爭,他當然知道這件事,甚至清楚具體日期。
但這幾個月他忙得腳不沾地,煙草專營剛鋪開,五年經濟計劃要審定,義務教育方案吵得不可開交,
還有邊境防禦工事、鋼廠投產、水泥廠除錯……內外大小事務像潮水一樣湧來,他竟然把這件大事給忘了。
不,不是忘了,是暫時擱置了。
在他原先的預想裏,半島戰爭是南華爭取美援的重要戰略視窗。
但他沒想到,視窗會以這種方式直接砸開他的門。
“華府希望南華派遣部隊,參加聯合國軍。”威爾遜說得很平靜,還有一絲命令的語氣。
“規模不必很大,象征性的一兩個師即可。但必須是成建製的正規部隊,有實戰經驗的最好。”
李佑林端起茶杯,借這個動作快速整理思緒。
派兵?當然要派。
這不是選擇題,鷹醬開口了,作為剛簽了共同防務協定、全靠美援撐著的南華,沒有拒絕的餘地。
但怎麽派,派誰,能換來什麽,這是可以談的。
他放下茶杯說道:“威爾遜大使,南華立國未穩,北麵防線壓力不小。抽調主力部隊,恐怕會導致疆土不穩!”
威爾遜立刻接話:“華府理解南華的防務需求。所以不強求精銳。實際上,聯合國軍需要的是國際象征。
南華作為亞洲新獨立國家,派兵參戰,本身就是對自由世界的重要支援。”
話說得漂亮,不需要你出最能打的部隊,隻要人穿上軍裝、扛著旗過去就行。
政治意義大於軍事價值。
大哥帶頭幹仗,小弟可不能躲在一邊。
他心裏迅速盤算起來。
南華軍隊現在二十多萬,真正的主力是原來桂係那幾個軍,這些不能動。
但還有八萬多的守備團、地方保安部隊改編來的二線部隊。
不過倒是可以派遣當初收編的少數民族武裝前去。
這些人忠誠度有限,戰鬥力參差不齊,派這些人去,一舉三得。
第一,迴應了美國要求;第二,把這些不太穩定的部隊送出去消耗,減少內部隱患;
第三,戰場是最殘酷的熔爐,活下來的會成為真正的老兵,到時候再收編迴來,就是精銳。
“派兵倒是可以,隻不過這裝備......”李佑林迴道。
“裝備由聯軍統一提供。美式標準,後勤也由聯軍負責。南華隻需要出人。”
李佑林點點頭,但沒鬆口:“除了作戰部隊,南華還可以派一批軍官觀察員和工程兵部隊。
現代化戰爭,我們需要學習。尤其是工程兵,修橋鋪路、構築工事。
這些我們在邊境建設裏積累了些經驗,可以到前線實踐,也能幫聯軍的忙。”
威爾遜笑了,這種買一送一的買賣,當然得答應,於是愉快的說道:
“總統先生考慮得很周全。觀察員和工程兵,華府非常歡迎,求之不得。”
派兵的要求,李佑林答應了,但是好處,也該談談了。
李佑林出聲道:“威爾遜大使,你也知道,南華是個窮國。三萬人派出去,家裏就少了三萬個勞動力。
鋼廠、水泥廠、公路、學校……到處都缺人。更別說士兵的撫恤、家屬的安置,這些都是錢。”
他停頓了一秒,觀察威爾遜的表情:“倭國現在也在為聯軍生產物資吧?我聽說,卡車、軍服、鋼材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過去。”
威爾遜眼神閃了閃,明白了,這位年輕的總統不是在哭窮,是在要價。
“總統先生的意思是?”
李佑林直接說道:“南華也需要訂單。我們的鋼廠能量產型鋼,水泥廠日產三百噸。
服裝廠、食品加工廠、甚至一些簡單機械,都能生產。
聯軍在朝鮮作戰,後勤補給線漫長,從日本運和從南華運,距離差不了太多。
但南華的勞動力成本,比日本低。”
這話半真半假。
南華的工業基礎遠不如日本,但李佑林敢賭,鷹醬現在急需的是產能,是盡快把物資堆到前線。
倭國的生產線已經滿負荷,而南華有現成的港口、廉價的勞動力,還有他這個願意全力配合的政府。
威爾遜沉吟片刻:“具體的生產清單,我需要和後勤部門研究。但原則上,華府鼓勵盟友為聯軍提供物資支援。價格可以按國際采購標準,質量必須達標。”
李佑林趁熱打鐵:“質量肯定會沒問題。另外,南華有一些礦產資源,太原的銅,寮國的錫,還有幾處鎳礦勘探點。這些戰略物資,聯軍應該也用得上吧?”
這話直接戳到了要害。半島戰爭一開打,鷹醬才發現戰略儲備並不充裕。
倭國是個資源貧乏的島國,原材料大多依賴進口。
如果南華能穩定供應礦產,不僅解了燃眉之急,還能降低對某些不穩定產地的依賴。
威爾遜坐直了身子:“總統先生有具體的儲量和產量資料嗎?”
“勘探報告都在工業部。如果大使需要,我可以讓他們準備詳細資料。”李佑林知道,魚咬鉤了。
“不過采礦需要裝置,需要擴大產能。這又迴到老問題,需要投資。”
一場談話,從派兵繞到了訂單,又從訂單跳到了礦產投資。
威爾遜離開時,公文包裏多了兩份備忘錄草案:
一份是南華派兵參戰的初步方案,一份是美方采購南華工業品和礦產的意向框架。
他站到窗前,目送威爾遜離開之後,長長吐了口氣。
半島戰爭,這個他幾乎忘掉的巨大變數,就這樣撞進了他的計劃裏。
但撞得正好。
倭國戰後是怎麽爬起來的?
除了教育和工業基礎,最關鍵的就是朝鮮戰爭這劑強心針。鷹醬把倭國變成了前線後勤基地,訂單、技術、資金滾滾而來。
三菱、豐田、鬆下……這些後來的巨頭,都是在那些年裏完成了原始積累。
他現在做的,是如法炮製。
甚至條件更好,倭國當時還是被佔領國,政治地位低下;而南華是主權國家,有談判籌碼。
當初不要法國的賠款而要裝置,就是為了工業快速打好底子。
當初鷹醬援助的一億美元,也撥了五百萬,在各地新建小學。
所有這些鋪墊,都是為了在某一天,能接住天上掉下來的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秘書敲門進來:“總統,工業部馮部長問,明天鋼廠投產儀式您還去嗎?”
李佑林轉過身來:“去。告訴他,儀式照常。另外,讓他準備一份產能擴充方案,不是原來的方案,是翻兩倍的方案。”
秘書愣住:“翻兩倍?裝置跟不上,工人也不夠……”
“裝置會有的,工人可以培訓。”李佑林走迴辦公桌,抽出剛才那份義務教育預算表,在上麵快速批了幾個字。
“告訴教育部,夜校技工班擴大招生,三班倒,人停課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