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心,給妻子和小兒子留下部分口糧和簡易氈房,囑咐他們找個背風的地方躺好。
千萬不要起來活動,以節約體力。
然後,兩人帶走了所有的五匹馬,揣著半袋風乾肉,一頭紮進了風雪裏。
白天頂著刺眼的雪光趕路,夜裏就挖個雪窩子縮著取暖。
兒子的左耳沒了知覺,巴圖的腳趾凍得發黑。
兩人不敢歇息,他們很清楚,隻要敢休息,那就是死路一條。
整整兩天兩夜,當他們終於跌跌撞撞衝進部落的氈帳。
莫日根頭人看著這對幾乎變成冰人的父子的時候,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是:“你們是誰?從哪裏來的?”
巴圖張了張嘴,凍得發僵的嘴唇根本不聽使喚,隻發出一陣嗬嗬的、破風箱似的聲響。
他踉蹌著往前撲了半步,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懷裏揣著的東西順著衣襟滾出來,在氈毯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是那枚從白羊部主營廢墟裡撿來的、黃銅色的空彈殼。
他身後的大兒子也跟著栽倒在地,凍得發紫的手死死捂著失去知覺的左耳,眼神渙散,隻剩一口氣吊著。
氈帳裡的喧鬧停了。
煮著奶茶的銅鍋還在火上咕嘟作響,奶香味混著羊肉的香氣撲麵而來,卻暖不透這兩個從風雪裏闖進來的、渾身掛著冰碴的人。
幾個握著彎刀的部落青壯瞬間繃緊了身子,莫日根頭人猛地從鋪著狼皮的座位上站起身,盯著那張凍得麵目全非的臉。
終於,他認出來了。
莫日根失聲道:“巴圖?!你怎麼成了這個鬼樣子?!你們不是去主營看烏雲了嗎?!”
這話一出,帳內所有人都認出來了——這就是部落的老牧民巴圖。
他們這個小部落本是白羊部的分支,世代跟著白羊王遊牧。
隻是主營人口密集,他們這些零散牧戶便分散在周邊三百裡的河穀草場,沒有住在主營裡。
五天前,巴圖高高興興跟全族的人打招呼,說要帶著妻兒去主營,看望剛生了外孫的大女兒烏雲。
誰也沒想到,再見麵時,他竟成了這副半人半鬼的模樣。
眾人慌忙上前,把父子倆扶到炭火邊,有人遞過溫熱的奶茶。
巴圖顫抖著接過碗,碗沿撞著牙齒髮出噠噠的輕響,奶茶順著嘴角流進凍硬的皮袍裡。
他卻像是毫無知覺,隻死死攥著莫日根的手腕,用盡全力嘶吼出聲,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沒了……主營全沒了!”
“大王沒了!三萬族人,所有的戰士,都沒了。連一頭活羊都沒剩下!整個主營燒成了白地,全沒了啊!”
簡直是晴天霹靂,炸得氈帳裡死寂一片。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漢子。
他是頭人的副手,也是部落裡的百夫長,親弟弟一家住在白羊部主營裡。
他攥著彎刀的手青筋暴起,額角的血管突突直跳,聲音啞得像吞了沙子:“巴圖,你胡說什麼?!三萬族人,六七千勇士,怎麼會說沒就沒了?!”
“我沒胡說!”
巴圖猛地抬起頭,凍得開裂的眼眶裏滾出渾濁的淚,混著臉上的冰碴子砸在氈毯上。
他顫抖著手指,指向滾落在地的黃銅彈殼。
“這是我在火場裏撿到的!秦人,隻有秦人才能造出這種東西!
“也隻有他們,是咱們匈奴人的死仇!
“我們到的時候,主營沒有一個活口,所有人的骨灰都被埋進了土裏。
“我的烏雲,我那剛出生沒滿月的外孫,全沒了……連塊骨頭都找不到啊!”
巴圖的聲音越說越急,胸腔劇烈起伏。
突然,他咳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寒氣,整個人往前栽倒,再也說不出話。
但已經夠了,這些話化作了彎刀,剜著每個人的心。
他們這個小部落,五百多口人,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親戚在主營裡——嫁過去的姑娘、去主營當差的青壯、留守的老人孩子。
巴圖嘴裏的“全沒了”,是他們每個人都要麵對的家破人亡。
莫日根紅著眼,撿起地上的黃銅彈殼。冰涼的金屬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和華夏人打過十幾年仗,從李牧到蒙恬。
見過強弩、劍、戈矛......
卻從未見過這樣詭異的物件。
但他信了。
這麼光滑規整的玩意,居然是用銅做的!隻有秦人才造得出來。
報仇!老子要給我弟弟一家報仇!”
絡腮鬍百夫長拔出彎刀,額角的青筋突突亂跳,吼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召集所有青壯!備馬!拿上弓箭彎刀!咱們現在就去找那些秦人,把他們剁碎了喂狼!”
“對!宰了這些秦狗!”
帳內的青壯被點燃了血性,攥緊了彎刀,有人嘶吼著應和起來。
氈帳裡的氣氛逐漸瘋狂。
他們眼睛都紅了,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和那些該死的秦人拚個你死我活。
“都給我閉嘴!”
莫日根厲聲喝道:“報仇?拿什麼報仇?”
“主營那邊六千多戰士,三萬族人,連一個人都沒能跑出來。
“咱們甚至連點訊息都沒收到!
“就憑咱們這五百多口人,兩百青壯,去了就是送死!”
絡腮鬍百夫長雙目赤紅,卻被莫日根的吼聲釘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終究是沒敢再喊出戰的話。
其他匈奴漢子也慢慢閉上了嘴。
他們再憤怒,卻也不是傻子。
任誰都知道,能悄無聲息全殲主營地的敵人有多麼可怕。
就憑他們這點人,真要出戰,先不說能不能找到敵人。
就算遇上了,那也無非就是給秦軍增加戰績罷了。
一時間,氈帳裡靜寂無聲,隻有火苗劈啪作響。
......
現代,龍國,西都,小診所。
“什麼?你要陛下滅盡匈奴人!小薛,你糊塗啊!”
李斯痛心疾首,對薛昊說道。
啊!?
因為過於震驚,薛昊從椅子上翻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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