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重30公裡越野,淘汰了十分之一多一點的人。
但這隻是開始。
天擦黑的時候,氣溫驟降,寒風卷著碎雪沫子,刮在臉上跟刀子割一樣。
景銳站在一棵枯樹下,看著眼前按什伍紮好的簡易營地,再次重申了命令:
不許生火!
不許額外進食!
不許拆用自熱口糧的發熱包取暖!
不許多人擠在一起抱團禦寒!
隻能靠配發的防寒服和自身的體能熬過寒夜。
但凡出現手腳凍僵失去行動能力、失溫脫力者,一律淘汰。
他令人在不遠處燃起數十堆篝火,幾十口大鍋裡,熬著香氣四溢的竹蓀燉雞。
景銳道:“有堅持不下去的,儘管過去求助,沒有人會受懲罰。
“誰都不需要硬抗!這沒有意義。
“就算能撐到天亮,你也過不了最後的覈查,一樣會淘汰!”
他的聲音裡,沒有溫度,沒有憐憫。
......
這一夜,很難熬。
風越刮越大,吹在防寒服上簌簌作響。
刺骨的寒風順著領口、袖口往骨頭縫裏鑽。
哪怕是這些身經百戰的黑冰衛銳士,也控製不住地渾身發顫,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幾十步外,篝火燃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把半邊夜空都映得暖融融的。
滾沸的雞湯散發出濃鬱的肉香,這還不是普通的肉香。
其中,還蘊含著來自於現代,對大秦而言貴比黃金的胡椒等香料。
霸道的氣味,混著炭火的溫柔,順著風一遍遍地掃過營地,勾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發緊。
那是觸手可及的溫暖,是毫無代價的退路。
可放眼望去,按什伍紮好的簡易營地間,沒有一個人動彈。
銳士們嚴格恪守著軍令,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沒人湊在一起抱團,沒人碰懷裏的自熱口糧,更沒人往篝火的方向多看一眼。
有人把自己蜷縮排防寒服的最深處,凍得發紫的手指死死攥著步槍背帶,指節綳得發白。
有人背靠凍土枯樹,脊背挺得依舊筆直,哪怕眼睫上都結了一層冰碴。
還有些剛加入黑冰衛的少年人,臉頰凍得通紅,眼淚剛溢位眼眶就凍成了冰珠。
卻隻是抬手用袖口狠狠一抹,繼續咬著牙硬扛。
整個營地除了呼嘯的風,聽不到一句抱怨,聽不到一聲呻吟。
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在寒夜裏斷斷續續傳來。
寒夜裏,景銳盤膝而坐,他拒絕了篝火與熱湯,和這些接受考覈的戰士一樣的待遇。
他臉上依舊沒有表情,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並不是熬不住,對他來說,這些還算不上考驗。
他隻是在心疼。
這些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是從百萬大秦銳士裡萬裡挑一的好苗子!
他比誰都清楚,他們骨子裏有多傲,有多看重黑冰衛的榮耀。
那鍋雞湯,那條退路,在他們眼裏,從來就不是路,而是恥辱。
“傳令下去,每兩刻鐘,全營巡視一次。”
景銳的聲音破開夜色:
“凡出現意識模糊、手腳凍僵失能、重度失溫者,立刻帶離,登記淘汰。不必問其意願。”
“喏!”
很快,三人一組的巡視隊,提著燈,穿行在營地間。
第一次巡視,就有三名黑冰衛被強製帶離。
其中一人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渾身滾燙卻打著寒顫,是典型的失溫前兆。
被巡視隊員架起來的時候,還在無意識地喃喃:“我能……我還能扛……”
另一人的靴筒裡進了雪,襪子早已凍成了冰坨。
脫下靴子時,腳趾已經凍得發黑,卻依舊咬著牙不肯起身,直到巡視隊員冷硬地報出“淘汰”二字。
他才捂住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第二次巡視,帶走了七個人。
有人凍得連站都站不起來,卻還死死抱著懷裏的步槍,不肯鬆手。
有人出現了幻覺,嘴裏反覆唸叨著“我不冷”,卻始終沒往篝火的方向挪一步。
一次又一次,被帶走的人越來越多。
篝火始終燃著,雞湯始終滾著,那退出的門,沒有一個黑冰衛主動推開。
終於,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朝陽刺破雲層,把溫暖灑向大地,也灑在營地中一個個覆著白霜的身影上。
“集合!”
景銳從地上一躍而起,身上的霜衣隨風而逝。
這句話就像開啟了某個開關。
原本或坐或靠的黑冰衛們,哪怕手腳凍得早已麻木,哪怕一夜未眠體能早已透支。
他們依舊咬著牙,迅速在空地上整隊,排成五列。
佇列不如平常齊整,有人搖搖晃晃,卻沒有人倒下。
隻是,不可避免的,少了許多人。
景銳來到佇列前,掃過他們睏乏的臉。
親衛捧著簡冊,快步上前,躬身低聲稟報:“將軍!一夜覈查,強製帶離失溫、凍傷失能者,共計三百二十五人!”
景銳看著眼前這些熬了整整一夜,依舊脊背挺直的銳士,冷硬的下頜線微微動了動,眼底終於泄出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讚許。
他舉起雙手,拱手平推向前,對著佇列,行了一個標準的“時揖禮”。
這是大秦軍中,平級相見的軍禮。
秦律森嚴,軍伍尤甚。
將領主動向士兵敬禮,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淚水漫上了眼眶。
佇列裡的銳士們身形一震,齊齊抬手,也回了個“時揖禮”。
禮畢,黑冰衛們放下手,依舊站得筆直。
景銳看著眼前這群從鬼門關裡闖了一遭的兵,微微頷首。
沒有長篇大論的嘉獎,沒有聲嘶力竭的訓話,他甚至沒提一句“你們做得好”。
他指著篝火,開口道:“現在,可以吃了。”
“喏!”眾人齊聲道。
沒有混亂,哪怕腹中空空、饑寒交迫,這些銳士依舊按著什伍佇列,有序地朝著篝火處行進。
軍需官早已帶著人候在一旁。
鍋裡的雞湯熬了一整夜,竹蓀吸飽了湯汁,雞肉燉得酥爛脫骨,滾沸的熱氣裹著濃鬱的肉香。
除此之外,還有一筐又一筐白麪饅頭。
沒什麼可說的。
接下來,除了咀嚼,吞嚥以外,沒有其他任何聲音。
吃飽喝足,景銳來到眾人身前,隻說了一句:“全體解散,回營休整。午後,進行第二輪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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