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
景銳道:“是戰是和,項公有一刻鐘的時間決定。”
項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退回議事堂。
議事堂內,項梁將景銳的提議、釋放三百婦孺的條件及一刻鐘的時限說完,堂內便炸開了鍋。
“家主!這絕不可信!”
鍾離眜第一個站出來,怒目圓睜。
“嬴政對六國舊族恨之入骨,屠滅宗族如斬草芥,怎會突然寬宥?這必然是誘降之計,一旦家主隨他而去,那就是羊入虎口!”
其餘的核心成員也紛紛附和,曹咎沉聲道:“鍾離將軍所言極是!黑冰衛手段陰狠,景銳更是殺人如屠狗。
“他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項氏族老們則相對沉穩,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撫著鬍鬚,眉頭緊鎖:“話雖如此,但……釋放三百婦孺,這卻令人心動。
“燕塢之中,老弱婦孺佔了大半,若能讓她們平安離去,也算是保下了項氏一脈的根基……”
這話戳中了眾人的軟肋,堂內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死而死矣!算得了什麼?
但誰家中沒有妻小?
男人最牽掛的便是家中妻兒的安危,如今有機會讓他們脫身,沒人能不動心。
我……我覺得可以試試!”
項伯縮在角落,聲音顫抖,他抬眼看向項梁,眼神閃爍。
“若景銳真能放他們走,我願親自護送,等他們安全後,再……再回來與大家共進退!”
項梁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三弟的心思,他怎會不知?所謂“護送”,不過是想藉著這個由頭逃生罷了。
但看著項伯眼底隱藏的惶恐,這畢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啊!
項梁的心終究軟了,他沒有點破項伯那點小心思,隻是淡淡道:“此事容後再議。”
“是......是,二兄,你可得考慮好人選啊!”
項伯囁嚅道。
又縮了回去。
堂內再次陷入沉默,眾人或麵露憤懣,或神色猶豫,或低頭沉思,沒人能拿出兩全之策。
時間急迫,項梁沒有時間仔細思考。
生死大事,隻需要拷問自己本心即可。
他閉上眼睛,幾息以後又睜開,心中已做出了決斷。
目光一一掃過眾人後,項梁沉重道:“如今燕塢被圍,項氏實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稍有差池,項氏一脈就可能徹底斷絕!”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我意已決——假裝歸順!”
“家主(主公)!”
眾人齊齊驚呼,鍾離眜更是上前一步,急切道:“萬萬不可!您是項氏的主心骨,您若落入黑冰衛手中,項氏便真的完了!”
“不!”項梁抬手打斷他,“我隨景銳離去,但會提出條件,就是他需要立即解圍。若他不肯答應,那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是拚死一戰。
“但若東皇有靈,項氏先祖庇佑,景銳他真肯解圍,那便是我們的機會。
“燕塢已不可守,我走後,你們需放棄塢堡,化整為零,逃往楚地各處,以待將來!
另外,羽兒還在外麵,待見到他,你們務必轉告,要忍一時之辱,保全自身,日後再為我復仇!”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知道,他已是心存死誌。
“主公!何至於此?我寧可和秦狗拚個你死我活,也不能拿您去換我的命!”
鍾離眜忍不住了,撲上來抱住項梁,痛哭起來。
“夠了!我意已決,休要囉嗦,婆婆媽媽的,你還是不是男兒?若再有人阻攔,我立即自盡!”
項梁拚命掙脫,一腳把鍾離眜踢翻,拔出長劍,橫在脖子上。
眾人見他如此,知道已經無法再勸,紛紛跪倒在地,痛哭起來。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淩。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
不知道何人起頭,眾人打著節拍吟唱起來。
“哈哈哈!”
項梁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好!好!好!英魂死後當為鬼雄!諸君,別了!”
言罷,他走出議事堂,朝大門而去。
大門處,景銳靜靜地等待,計算著時間。
就在他心中的倒計時,即將歸零的時候,項梁走了過來。
“景統領,我願歸順大秦,與你去見陛下!”
“項公你做出了明智的決定。”
景銳笑了,但眼中沒有絲毫放鬆。
他仔細觀察著項梁。
但見對方麵色平和,目光誠摯,看不出任何異樣。
就好像項梁是真的想通了一樣。
然而,這世上,除了陛下和他自己以外,景銳不相信任何人。
“既然如此,項公,請吧!”
景銳做了個邀約的手勢。
項梁紋絲不動,平靜地說道:“但我有個條件。”
“說吧,看我能不能做到。”
景銳道。
“很簡單,我隨你走,你撤圍燕塢!”
景銳聞言,眼底掠過譏誚,麵上卻依舊平靜無波。
他根本不信項梁的“歸順”,但這並不妨礙他順水推舟。
反正,陛下要的也隻是項梁、項羽而已。
如今項梁主動送上門來,正好當作釣項羽的餌。
隻要攥住項梁,項羽必然會為了叔父而現身。
“可以。”
景銳乾淨利落地答應下來。
項梁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平靜險些裂開。
他預想過景銳討價還價、步步緊逼,甚至直接翻臉強攻,卻唯獨沒料到對方會如此果斷地答應。
不等項梁細想,景銳對身旁的趙衍沉聲道:“趙郡尉,傳令下去,所有郡兵即刻撤退,返回營地待命。”
“統領大人?這……”趙衍滿臉錯愕,下意識想勸阻,“燕塢之內尚有數百項氏子弟,若貿然撤圍,他們一旦四散逃竄,日後必成大患!”
“無需多言。”景銳眼神一冷,“這是軍令。你隻需執行,其他的事,無需你操心。”
“喏!”趙衍心頭一凜,不敢再爭辯,連忙轉身召集屬下,傳達撤圍的命令。
很快,號角聲響起,原本將燕塢圍得水泄不通的郡兵開始後撤。
項公,郡兵已撤,你該履行承諾了。”景銳轉頭看向他,語氣平淡。
項梁深吸一口氣。
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反悔了。
他回頭看向塢內的鐘離眜等人,眼神複雜地點了點頭,示意他們按原計劃行事,隨後解下了長劍。
“走吧!景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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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東皇太一是楚地祭祀的天神。先秦時期,楚國的民俗文化自成體係。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淩。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
出自屈原的《九歌·國殤》,紀念為國犧牲的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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