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什麼都瞞不住你。”
嬴政嘆道:“朕見到了劉邦,還有他的一眾鄉黨!”
這句話,他故意加大了音量。
“什麼?政哥你見到了‘漢高祖’!”薛昊對這個話題很有興趣,忍不住接話道。
秦漢兩個偉大帝國的開創者,麵對麵地交流。
這種場景,隻需要想一想就很帶勁。
嬴政的臉有些黑。
他對廟號這種玩意原本就嗤之以鼻,更何況還是這種代表大秦滅亡的廟號。
上蒼既然給了朕機遇,就不會再有漢,遑論什麼“漢高祖”!
李斯自然是瞭解他的,見始皇帝臉色不豫,不等嬴政開口,就笑道:“彼等想必為陛下威嚴所震懾,醜態畢露吧!”
他之所以插嘴,主要是擔心萬一陛下和薛昊會因為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起衝突。
但他關於劉邦等人的猜測,卻也不是無的放矢。
要知道,當年那個“十三歲殺人”的所謂勇士秦舞陽,見到陛下的時候,也被嚇得麵無人色,兩腿發抖。
如今陛下威勢更甚,而劉邦等人不過是草民,身份地位都遠不如秦舞陽。
嬴政蹙眉,回想著白天在大殿上,劉邦等人麵對自己時候的模樣。
“倒沒有特別不堪,劉邦也就一普通人,初見朕的時候,驚慌失措,卻能在朕許諾任用後,收斂起惶恐,比起一般黔首要好一些。”
他頓了頓,繼續回憶道:“至於他那幾個鄉黨,樊噲就是個莽夫,盧綰、夏侯嬰膽戰心驚但也沒有過於失態,周勃的話很少,勉強算得上沉穩。
“唯有蕭何,雖然朕看得出他也惶恐,但舉止有度,應答有條,的確有幾分風采。”
說到這兒,嬴政目視薛昊道:“薛先生,史書記載是否有誤,除蕭何外,這些人也沒什麼優異的地方。特別是劉邦......”
嬴政的聲音裡透著失望。
“劉邦此人,怎麼看都隻是個尋常老吏,這般模樣,如何配得上後世偌大的名聲?
“正因如此,朕未嘗貿然任用。蕭何可直接入少府主持造紙,劉邦等人,還需再觀其行。”
“哈哈!”薛昊聞言笑出聲。
“政哥你這是拿‘開國皇帝’的標準,來要求現在的泗水亭長啊!”
“哦,有何不可?”嬴政道。
薛昊明白了。
說到底,政哥其實還是在懷疑,劉邦區區一介平民,怎麼可能成為開國皇帝,這是開天闢地從未發生過的事。
在政哥的常識裡,改朝換代,那是貴族之間的事,和百姓無關。
但偏偏是秦朝,平民階層第一次真正的登上了舞台。
大澤鄉首先發難的陳勝吳廣,位不過屯長。
這在以前的年代是無法想像的。
這兩人雖然很快被章邯鎮壓,但卻留下了古往今來,在華夏歷史上能排進前幾名的一句話: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從此以後,無數的華夏兒女,可以碌碌無為,可以接受失敗,甚至可以承認自己平庸。
但唯獨有一點,他們絕不會妥協。
那就是有什麼所謂的“貴族”、“世家”子弟,生來就高人一等。
這是華夏和西方的本質區別。
想想某個國家,直到二十世紀中葉,還被所謂的“容克貴族”把持著軍隊,所有人都覺得天經地義。
可惜,這一切,無論政哥多麼英明神武,也是想不到的。
這屬於歷史侷限,與個人能力無關。
薛昊也不能直接講出來,因為顛覆性太強。
該如何圓過去呢?
“政哥,人是會變的。”
薛昊笑道。
他還是想出了話術。
一邊思忖,薛昊慢慢地說道:“政哥,人不是一成不變的。先不說劉邦,我給你舉兩個例子,而且都是和劉邦有間接關係的。當然,是我這個世界的劉邦。”
“哦?快說來聽聽!”嬴政來了興趣。
不僅僅是他,李斯和扶蘇也集中了注意力。
薛昊道:“東漢的開國君主劉秀,他是劉邦的後人,第幾代孫我不記得了,反正不重要。
“他雖然是宗室,但一百多年過去了,老劉家又很會生,到了他的時候,比普通人也好不了太多。
少年時,他最大的夢想也不過是‘娶妻當娶陰麗華,仕宦當作執金吾’。
“陰麗華是當時出名的美女,執金吾這個官職嘛,接近於大秦的中尉,都負責京城的治安還有皇帝儀仗。不過,沒有中尉那麼重的兵權。”
這時,扶蘇忍不住笑了。
“挺好的,能娶心儀女子,出行的時候又很神氣。”
他善意地評價。
“是啊!”薛昊感嘆道:“當時的劉秀,大概覺得這是自己無法實現的美夢吧!”
嬴陰嫚兩眼亮晶晶的。
“薛大哥,那劉秀最後娶到陰麗華了嗎?”
“娶到了,不過其中有很多曲折,那另外一個故事了。”
薛昊笑道。
“政哥,你看,這樣一個少年,誰能想到,後來他竟能平定亂世,重建漢室,成為一代開國帝王?”
嬴政點頭道:“宗室之身,重造社稷,此人頗為不俗。還有呢?”
還有一人,也是漢朝的。東漢末年的權臣曹操。他早年不過是想做一郡太守,整頓地方吏治。後來也隻盼著能封侯拜將,當個征西將軍,為國立功。
“可時勢推移,他最終挾天子以令諸侯,權傾朝野。他的兒子曹丕,最後篡奪了東漢的皇位,結束了漢朝四百多年的江山。”
“哼!亂臣賊子!”嬴政冷哼道。
他對這個所謂的“大漢”,肯定是深惡痛絕的。
但出於帝王的本能,嬴政照樣對篡位的權臣極度厭惡。
薛昊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想了想,決定再加點料,於是看向正凝神思索的李斯。
“李老,您少年時在家鄉上蔡,觀倉中鼠與廁中鼠之別,心生感慨時,最初的願望又是什麼?”
好你個小薛,把主意打到老夫身上來了!
李斯先是一哂,隨即被勾起了回憶。
他沉吟片刻,唏噓道:“某少時家貧,見吏役欺壓鄉鄰,隻盼著能出人頭地,擺脫貧賤,若能得為中大夫,出入朝堂,衣食無憂,便已滿足,從未奢望過相位。”
“政哥,你看,就連李老,他也會變。甚至於,政哥你,你最困難的時候,又有什麼願望呢?”
薛昊使出了終極必殺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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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廟號起於商代,但嬴政以為,給皇帝取謚號和廟號,屬於“子議父,臣議君。”違背了尊卑,於是取消了。到了漢代才重新恢復。
由這個細節,可見始皇帝極其自負。
註:曹操在《讓縣自明本誌令》一文中闡述自己當年的誌向:
孤始舉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為海內人之所見凡愚,欲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譽,使世士明知之......
後征為都尉,遷典軍校尉,意遂更欲為國家討賊立功,慾望封侯作征西將軍,然後題墓道言“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此其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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