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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很大，路邊的稻田連綿成一片，鮮嫩的翠綠之間，破碎的銀光似精靈在跳動。
李超微微皺著眉頭，瞟了兩眼靜靜坐著仿若雕塑，隻偶爾隨著車身晃動兩下的林寧。
嘴抿了半晌，突然開口：“為什麼去西雙版納？”
林寧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劃過光頭的人生片段：毒品、老馬、老彩、西雙版納。
他緩慢的眨了一下眼，笑著回答道：“快到潑水節了，去玩玩嘛，而且那邊的妹妹，穿的衣服都是露腰款式的，你不想去看看嘛？”
李超皺著眉頭，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不想。你該上上思想政治教育課，正確認識對女同胞的尊重。”
“呃……”林寧吊兒郎當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急了：“我、我怎麼不尊重女同胞了？我我、我就是說說，我、我真特麼……算了。”
林寧憋氣的把頭轉回去，平時能把人氣的一佛昇天二佛出世的他，在李超這裡吃了多少次杠頭了？
河口到西雙版納可以全程高速，路兩邊全是各種青山、稻田和極具風情的各式建築。
林寧的心思卻不在這些上麵，兩個小時後，他突然蹦出來一句：“人家那是少數民族服裝，就是穿出來給人看的。大家看了，誇獎好看，她們會覺得高興開心，不會覺得不被尊重。”
李超微微偏頭，鄙夷的看他一眼，重新看向路麵：“我是說你輕佻的態度。”
林寧：“……”
什麼意思？上升到人格攻擊了是吧？
林寧的呼吸開始粗重，臉開始漲紅。
李超目視前方，語氣堅定：“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
林寧愣了一下，眼簾微垂，遮住眼底複雜的思緒，如果隻是害怕就好了。
但還是心底生出暖意，一縷笑意溢位唇邊。
“廋雞。”李超嘴唇輕翻，吐出最後兩個字。
“……”
林寧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像生鏽的機器一樣，一卡一卡地轉頭，看向李超，他覺得自已耳鳴了：“你、你說什麼？”
車輛駛入西雙版納的時候，已經華燈初上。
不愧是著名旅居、旅遊城市。無論是城市街道規劃、規模，還有景觀和路上的行人，都不是河口那個小地方能比擬的。
林寧從下高速就在觀察著沿路的人員分佈，快接近主城區的時候，他突然抬手在導航上點了幾下。
“咱們去這個民宿區找地方住，接近外城區，比較有地方特色生活氣息，也方便咱們行動。”
林寧在導航上輸的那個地址，那是外城區和主城區的交界線處。街道很寬敞，建築也比較有特色，即使是三四層樓房，也和內地的大不相同。這條街的道路兩邊都是那種當地人改的民宿，門口種著三角梅，紅的紫的開得正旺。他選了一家看著還算乾淨的，老闆是個曬得黝黑的中年女人，正蹲在樓門口剝毛豆。
“有房，兩居的，一週一百二。”
林寧付了錢，拿了鑰匙，帶著沉默的李超往上走。
房間在三樓，麵積不大，但床單是白的，看著還行。他把揹包和行李箱往床上一扔，轉身就往外走。
“東西回來再收拾，趕緊出去找吃的，我快餓死了。”
李超冇說話，彎腰把行李箱塞進床底下，最裡麵。然後直起身，跟了上來。
出了門，林寧邊走邊低頭扒拉手機，搜附近有什麼吃的。街上人多起來了，摩托車的喇叭聲從身後追上來，又超到前麵去。他聞到一股燒烤的煙味混著檸檬草的清香，抬頭一看，老城區邊緣不遠，幾家用塑料凳子支起來的小餐館亮著昏黃的燈。
林寧從身後招了招手，徑直往那邊走。
店很小，門口擺著幾張矮桌，有人坐在小凳子上吃著花花綠綠的食物。林寧掀開塑料簾子進去，剛邁過門檻，就感覺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止一道。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然後回頭，看見李超跟在他身後，距離正好半步。身姿板正，步伐有力，標準的護衛站位。軍綠色的t恤紮進迷彩長褲裡，腰帶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還有那個小平頭，從後腦勺到脖頸，一條直線。
林寧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冇吱聲。
轉頭繼續往裡走，找了個靠牆的桌子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選單點了幾個菜。李超在他對麵坐下，背對著牆，目光掃了一圈屋裡的人，然後落回桌麵。
菜上來得很快，一份炒飯，一大份烤魚，一盤野菜，一個排骨山。林寧是真的餓了，埋頭就是吃，李超下飯的速度也不遑多讓，兩人都冇說話。
吃飽喝足，林寧打了個嗝，從桌上的筷筒裡抽了根牙簽叼在嘴裡。他目光落在對麵——李超已經把碗筷碼整齊了，茶杯放在右手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
像是隨時能站起來，隨時能動手。
林寧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後眼底飛快地劃過一絲幽光。收回目光，結賬，出門。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熱氣。林寧走在前麵，李超跟在身後半步。精神力像看不見的觸手往外探，他“看見”李超正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往來的人——騎摩托的，拎著塑料袋的，蹲在路邊打電話的。每一個經過的人，都在他視線裡停留不到半秒，但冇有一個漏掉。
林寧背對著他，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壞笑。腳步突然微不可察的頓了一下。
前麵走來三個男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隻是他們的頭頂，卻是閃爍著似血的紅色。林寧嘴角的笑意消失了。他的目光在那三個人的頭頂一一掠過，腳步冇停，和他們擦肩而過。
不急。
一切纔剛剛開始。
走出去十幾步，林寧放慢了腳步。街邊的木樓一棟挨著一棟，樓上樓下的窗戶大多都開著，暖色的光漏出來，灑在石板路上。
有人在陽台上晾衣服，水滴下來，砸在地麵上，啪嗒啪嗒。幾個小孩舉著冰淇淋從巷子裡衝出來，笑聲是那麼的無憂無慮。兩個穿著波西米亞長裙的女孩從林寧身邊走過去，頭髮上彆著雞蛋花，笑聲被風送過來，搖曳在夜色裡。
林寧抬頭看了一眼天。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掛在木樓的屋簷角上，像一盞燈。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混著燒烤的煙、水果的甜、還有某種說不清的熱帶植物的味道。
“走吧。”他說。不知道是對李超說，還是對自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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