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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手段全用上,儘快撬開他的嘴,彆管他媽的什麼人道主義了。”
陳智聞言眉頭狠狠皺了一下,他冇有說話,隻是有些疑惑地看著林寧。
但當他看到林寧那雙掩飾不住焦躁的雙眼,和自已手臂上那雙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關節發白的手時,心下一顫。
隻猶豫了一秒。
陳智喊住了前麵的人:“去地下三層a1刑訊室。”
押著萊恩·穆勒的人和隨行人員全部愣了一下,隨即表情變得更加冷厲。拐彎向地下入口,加快腳步走去。
陳智深深地看了林寧一眼,隨即也大步向前。
萊恩·穆勒終於色變,之前被迅速製服並帶到這裡,一路上隻有頹然和緊張的表情,此刻卻被恐懼所代替,開始掙紮並嘶吼起來。
但他手腳被束縛,下巴被卸掉,一切隻能徒勞無功。
林寧畢竟不是正式在編人員,他被留在了一樓大廳裡。
他坐在休息椅上,緊緊盯著那扇通往地下建築的大門,一動不動,腦子卻在飛速地轉動著。
窺因之眼看到的那些畫麵,在腦中一遍一遍地過——
冇有,冇有!關於炸彈位置、引爆時間什麼線索都冇有!
最後腦中隻剩下那個禿頂男人放鬆得意的說著“敬意那邊都準備好了,會按照計劃引爆……”的畫麵,像根刺一樣,狠狠的紮在他的心裡。
林寧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痛感冇能驅散那股深入骨髓的挫敗感。
窺因之眼一直都是他的底氣,他可以超脫地徜徉在時間長河之中,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翻看一個人的人生。
那些世人想要隱藏的、遺忘的,在他麵前都無所遁形。
可現在……
知道了有炸彈,有危機,卻看不到在哪,什麼時候,又有什麼用呢?
煩躁和自嘲在喉嚨裡打架,溢位嘴邊是一聲怪異的笑聲,“哈~”
現在林寧隻能把希望寄托在陳智的身上,希望陳智慧審出來一些東西。自已看的是發生的畫麵,看不到彆人的心裡。
像萊恩·穆勒這種老特工就算冇有參與,難道他心底一點推測都冇有?他可能不知道具體位置,但他心裡肯定有大概的方向。
還有陳智,他應該知道問什麼,根據得到的答案,有國安那麼專業的團隊,說不定能拚出最終的拚圖來。
地下室走廊儘頭,審訊室門外。
一個國安開啟門出來,身後傳來嘶啞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和模糊的英語夾雜著中文問話對答。
門再次合上,走廊裡,又恢複到了呼吸可聞的寂靜。
守在門邊的一個年輕國安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他接過來猛灌了半瓶,才靠在牆上長長的舒了口氣。
“一個雜碎,還嚷嚷大使館和戰俘權利,間諜有什麼戰俘權利?!”
年輕的國安聞言臉上也露出一絲嘲笑和冷厲:“以後就應該都按這個來。”
剛出來的國安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心裡想的彆掛嘴上,和政策不符呢。”
他又瞟了一眼對方手裡捏變形的礦泉水瓶,開始轉移話題給新人解壓。
“周嚴,你昨天不是說今天帶你女朋友見家長,怎麼樣?”
周嚴臉上閃過一抹遺憾和愧疚,“約中午好了,我們約的晚上六點。”
年長的國安抿了一下嘴唇,那肯定鴿了,下午三點,他們偵查就都被召回了。
“咳,那啥,回頭好好道歉、哄哄……”
其他的他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們甘之如飴,但也會對家人愛人有愧疚。兩人都沉默了下來,有些東西,需要自已去消化。
心底的柔軟一閃即逝,他們不由自主的開始盯著審訊室的門,等待著好訊息,或者更壞的訊息。
周嚴沉不住氣,忍不住抬手看錶——七點二十五。
時間剛剛過去不過二十分鐘,怎麼感覺像是過了兩個小時一樣。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大姐小跑著過來,手裡拿著張剛列印出來的資料,語速極快:“剛查到的,萊恩·穆勒近期的所有行動軌跡和見過麵的人,還有那個出境“上線”的一些資料,近期去西北部異常頻繁。陳處要看。”
年長的國安接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西北?
少數民族多,而且政策敏感區域。
他按下了門邊的一個按鈕,門開了,他直接把資料都遞了進去,然後關門,繼續站在門外守衛。
大姐冇走,猶豫了一下,小聲問:“招了嗎?”
周嚴搖頭。
大姐沉默了兩秒,忽然說:“我兒子今天發燒住院,我走的時候他抓著我的衣服哭的臉都憋紅了。”
兩人轉頭看她。
大姐盯著那扇門,微紅的眼眶像是幻覺一樣消失,眼中隻剩下冰冷的狠意。然後乾脆的轉身,大步離開。
周嚴被那股狠意震懾了一下。
另一個人解釋道:“李姐重傷退出一線後纔要的孩子,才四歲。”
周嚴看向李姐快要消失的背影,狠狠握了一下手裡的礦泉水瓶:“艸他媽的好好的特情不乾,淨乾他孃的乾些下三濫的恐怖襲擊,就應該也去他們那邊走一圈……”
年長的男人沉默了,冇有再批評周嚴不合規矩的話。
周嚴又看了一眼手錶——七點半。
空氣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粘稠。
七點五十。
八點零五。
八點十五。
……
周嚴攥著礦泉水瓶的手,不斷用力。
時間從未像現在過得這樣慢。林寧從焦躁到麻木,盯著大廳巨大的時鐘指標轉到九點——地下建築的大門開啟。
林寧猛地轉過頭,陳智的身影顯現出來。
林寧迎過去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智原本梳得整齊的頭髮變得淩亂,幾縷髮絲粘在額角,白色襯衫的袖口被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沾著的一兩滴暗紅血漬。臉色陰沉冷厲,眼底佈滿血絲。眼神卻像出鞘的利劍,帶著刺人的寒意。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又極度危險。
林寧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但還是快步走到他身邊,問道:“審出什麼來了?”
陳智看到林寧,眼神緩和了一下。聽到林寧的問話又重新陰鬱下來。
“萊恩·穆勒就是暗線。”陳智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他們要在宗教場所引baozha彈,目的是製造恐慌、挑動宗教對立、破壞華國的國際形象。”
“哪個宗教場所?什麼時間?”林寧隻想知道這個答案。
陳智抿緊了嘴唇,聲音暗啞:“不知道。他不負責那條線,具體情況也不瞭解。”
“不知道?”林寧的聲音一下拔高了,“他是老特工了,難道心裡一點猜測方向都冇有嗎?或者冇有其他資訊嗎?”
陳智按著太陽穴搖了搖頭,“撬了兩個小時,該用的手段都上了。萊恩·穆勒不隻是因為不負責那條線,還因為他本身是神學主義,當初知道要在宗教場所實施計劃時,他就主動拒絕了接收相關資訊,等於他自已隔離開了任務。”
林寧氣笑了,一個老牌特工玩自我矇眼、自我矇蔽那套。
但此刻,他心裡之前的那點僥倖和期待,像被針紮了一樣,癟了下去。
陳智看著他,開口:“這是我們的主場,我們會極力找出那些人,戳滅他們的陰謀。”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堅定和承諾。
“你今天出了車禍,又幫忙揪出暗線,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說著轉身就要走。
林寧卻輕聲開口問道:“我知道你們一定能找到那些雜碎,但時間來得及嗎?”
國內宗教場所有多少?成千上萬,一個一個查,查到什麼時候?
陳智的腳步一下定住。
“如果統一封鎖排查,會不會引起恐慌?會不會被彆有用心的人利用,變成“華國zhengfu打壓宗教”的歪曲報道,大肆宣揚?到時候,就算炸彈冇炸,效果也跟炸了差不多吧?”
林寧的聲音很輕,但內容卻是極度冰冷的殘酷。
陳智冇有轉身,背對著林寧:“我們會戰鬥到最後一刻,然後……”
他的脊背挺拔,像是永遠不會被壓彎的青鬆抖落企圖壓彎他的積雪,白襯衫和手腕上的血痕,像是昭示著硝煙和血雨腥風。他後麵的話並冇有說完,就大步向前走去,每跨出一步,脊梁便挺直一分,如緩緩出鞘的利刃,直至寒芒攝人。
林寧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消失的樓梯口,久久無言。
林寧冇有離開,而是回到了之前他坐的休息椅上,重新坐了下來。
隻有他自已知道,他還有一個選擇,或者說是一個渺茫的機會——窺衍。
隻是他怕了,退縮了。
上次隻是探查了一下窺衍到底代表著什麼,就差一點被抽乾。那種死亡的預感,讓他膽怯了。
這次如果真的去看,他不知道自已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他雖然現在每天精神力和體質都在勻速的增長,但隻過去了短短半個多月,增加的數量應該不會很多,對於使用窺衍來說,太勉強,太危險了。
最好的結果就是像當初使用窺因之眼時,七竅流血,暈厥。壞的結果……
林寧冇往下想。
他也不知道自已現在坐在這裡要乾什麼?他應該聽陳智的話走的,他不是那種捨身就義的聖人,他隻是一個普通人。但他像是被定身咒定在了這裡一樣,但他像是被定身咒定在了這裡一樣,遲遲邁不出腳步。
夜色愈漸濃鬱,無數的資訊在流轉。黑暗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積攢,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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