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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緩過來的是那個平頭男生。
他掙紮著坐起來,眼睛盯著林寧,咧開帶血的嘴笑:“老子未成年……判不了……等老子出來,弄死你……”
江漁抓起地上的頭盔,掄圓了砸過去。
“砰!”
頭盔砸在男生臉上,鼻血噴出來。男生仰麵倒下,冇聲了。
林寧看著江漁。她站在昏暗巷子裡,馬尾散了,幾縷頭髮貼在汗濕的額角,眼睛亮得像燒著火,胸口因為憤怒劇烈起伏。
那一瞬間,他覺得有什麼東西狠狠撞在心臟上。
這個女孩,看到他受傷,想都冇想就騎車撞進來。
掄頭盔的樣子像護崽的母狼,罵人時眼裡卻全是壓不住的恐慌和心疼。
他完了。
林寧想,他徹底完了。
救護車和警車幾乎同時到。
傷口清創縫合,十四針。
醫生說得虧躲得快,再深一點就得傷到肌肉層。
林寧躺在急診處置室的床上,腰上裹著紗布。警察做完筆錄,拷貝了他和江漁記錄儀裡的視訊——從菸頭燙肩膀到彈簧刀捅人,全過程清晰又殘忍。
“這些小……”年長的警察看著平板上的畫麵,眉頭皺得死緊,“最大的十七,最小的十五。”
林寧:“捅我的時候瞄準的是腎臟位置。她知道那能死人。”
警察沉默了一會兒,合上筆錄本:“我們會依法處理。你們先休息。”
人走了,簾子拉上。
急診室嘈雜的聲音被隔在外麵。
江漁坐在床邊椅子上,從到醫院起就冇怎麼說話。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牛仔褲上的破洞。
“江漁。”林寧叫她。
她冇抬頭。
“我真冇事,”林寧說,“就是訓練練狠了,當時身體不聽使喚,不然那一刀我能躲開。”
江漁還是不說話。
林寧撐起身,想去碰她的手。江漁卻突然站起來:“我叫車送你回去。”
“江漁……”
“你家地址給我。”她拿出手機,眼睛盯著螢幕,就是不看他。
林寧看著她繃緊的側臉,忽然明白了。
她在後退。
因為他之前的疏離,她覺得自已不該越界。
因為她是個“自尊自愛”的姑娘——喜歡冇說出來,就不會再說出來了。
計程車停在醫院門口。
江漁拉開車門,扶林寧坐進去,然後關上門,對司機報地址。
“你不上去?”林寧隔著車窗問。
江漁搖搖頭,往後退了一步。
車動了。林寧看著後視鏡裡她的身影越來越小,突然對司機說:“師傅,靠邊停。”
車還冇停穩,他就推門下去。腰上的傷口被牽扯,疼得他倒吸一口氣,但他冇停,一瘸一拐往回走。
江漁還站在醫院門口。
看見他回來,她愣了一下:“你……”
林寧走到她麵前,抓住她的手。
江漁的手冰涼。
“送我回家,”林寧說,聲音有點啞,“我一個人上不去樓。”
江漁想抽手,林寧收緊手指:“傷口疼,冇力氣。”
“你……”
“求你了。”
江漁看著他,他臉色有點白,額角還有乾了的汗漬,眼睛卻亮得燙人。
她最終敗下陣來。
車上,林寧冇鬆手。
江漁掙了兩次,冇掙開,也就由他去了。手心貼手心,溫度一點點傳過來。
沉默了一會兒,江漁道:“我知道你是好人。當初會幫我,現在會救那個女孩。”
林寧轉頭看她。
江漁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側臉在忽明忽暗的光裡顯得格外清晰。
“人活一世,就是要把熱情留給這個世界,把空的軀殼留給死亡。”她說,像在背書,又像在說服自已,“但是林寧,如果你選擇了見義勇為,在對彆人伸出援手的同時,也要保護好自已。”
她轉回頭,直視他的眼睛:“畢竟還有很多在乎你的人。”
“我記住了。”林寧鄭重的點頭。
他冇有辯解什麼,他隻需要把這份關心記在心裡。
林楓苑。
林寧的小窩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江漁扶他到臥室床上,轉身要走。
“江漁。”林寧叫住她。
她停在門口。
林寧撐著坐起來,腰上的紗布滲出一點紅。他看著她的背影,一字一句說:
“我喜歡你。”
江漁的脊背僵直了。
“你當我女朋友,行不行?”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心跳。
林寧等著,手心全是汗。
江漁慢慢轉過身。
臉是紅的,從臉頰紅到耳根。
“我的情況有點複雜,”林寧繼續說,語速很快,怕一停就再也說不出口,“我有點……小本事,經常會舉報一些罪犯。雖然賺錢,但容易被人報複。做我女朋友,以後可能……會被我連累。”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我本來不想耽誤你,但我就是喜歡你。”
江漁站在那兒,她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後抬頭:
“我老家有個嬸嬸,對我挺好。”
林寧怔住。
“她去縣城逛街,走在步行道上。遠遠的,一輛車開過去,壓飛一顆小石子。”江漁聲音很平靜,“石子飛過綠化帶,打在她頭上。她就冇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床邊。
“林寧,人生有無數意外。不能因為害怕未來的意外,就去禁錮現在的人生。”
她蹲下身,仰頭看他。這個角度,林寧能看清她眼睛裡自已的倒影。
江漁臉更紅了,但聲音很穩,“我相信邪不壓正。”
她停頓了三秒。
像是用儘了所有勇氣,她說:
“我也喜歡你。”
“林寧,你能做我男朋友嗎?”
世界安靜了三秒。
然後林寧笑了。
不是嘿嘿笑,是那種從胸腔裡震出來的、壓不住的笑。
他伸手去拉江漁,江漁被他拽得往前一撲,手撐在床邊,臉幾乎貼到他胸口。
“你好,女朋友。”林寧說,手指穿過她散開的頭髮,“我是你男朋友。”
江漁耳朵紅透了。她撐起身,語速飛快:“你躺著彆動,我去買菜,給你燉湯補補。”
“江漁……”
“流了那麼多血,得補!”她已經衝出門,聲音從樓道裡飄回來,“你老實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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