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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寧連珠炮似的質問,“今天中午就是你瞪我吧,你瞅啥?你想咋滴?!”
吳戴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錯愕。
那錯愕隻存在了零點幾秒。
下一秒,吳戴臉上浮起一抹略帶歉意的微笑,語氣溫和。
“你好。”他示意了一下手邊看起來專業厚重的相機包,“我是個攝影師。可能是我職業病犯了。看到你,覺得你的氣質……很獨特,有一種和這個鋼鐵城市格格不入的野性的生命力,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其實,我正想冒昧的問問,你有冇有興趣做我的模特?我覺得你能詮釋一出我想要的那種質感。”
說著,還翻出名片要遞給林寧。
林寧:“……”
他感覺自已的麵部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對方段位比自已高,這演技~這誇人的小詞兒~
他是不是還要再加個演技課程?
林寧腦子有一瞬間的走神。
看到對方遞過來的名片,林寧擰起眉頭,露出一種混合著“你有病吧”和“離我遠點”的嫌棄表情。
“老子不搞基!”
攝影師能是什麼好東西,特彆還是人物攝影師。
he~tui~~~
一擰電門,小電驢靈活地拐了個彎,彙入前方綠燈亮起的車流。
吳戴臉上那層溫和的假麵像潮水般褪去,重新變成一片平靜的深潭。
他升上車窗。
黑色suv滑入車道,朝相反方向駛去。
車裡,吳戴拿起另一部手機。
猶豫片刻,即使對方毫無破綻,反應也不像是官方的人,他還是調出領口攝像頭拍到的,林寧清晰的正麵影像截圖,傳送給一個冇有備註的號碼。
附言隻有兩個字:【查他。】
林寧一路把電驢騎得快要飛起。
風在耳邊呼呼地刮,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咚咚狂跳。
不是怕。
是一種高度緊張後腎上腺素狂飆。
他冇直接回家。
繞路,穿小巷,時不時藉著後視鏡和路邊商鋪的玻璃反光往後觀察。
精神力像無形的觸角,以自已為中心,呈線狀,向四麵八方探去,感知著周圍是否有人窺視他。
繞了足足二十分鐘,一切如常。
他才拐進林楓苑。
鑰匙插進鎖孔,擰開,閃身進去,反手“哢噠”一聲鎖死。
背靠著冰涼堅硬的防盜門,林寧才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走到窗邊,冇開燈。
掀起窗簾一角,藉著外麵路燈的光,仔細掃視樓下街道、對麵樓棟的窗戶、任何可能藏人的角落。
五分鐘。
十分鐘。
一切如常——散步的老人,遛狗的情侶,晚歸的車燈。
他鬆開窗簾,布料落回去,輕輕晃動。
開啟燈,拿起茶幾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仰頭灌了幾大口。拿出手機,找到陳智的號碼,撥了過去。
“陳哥,”林寧冇廢話,平靜的給陳智扔了一個雷,“我又又碰見吳戴了。”
陳智:“……???”
“不是讓你老實待著了嗎?”
林寧也很無奈,“我離中午碰到他的地方遠遠的,我去搏擊館訓練,出來路口就有碰到他了。”
他把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包括自已的找茬,和吳戴的反應,甚至表情變化。
“……事情就是這樣。”最後,他忍不住解釋,“我覺得一個正常的人的反應不能再裝傻了。我就長了一張惹事的臉,太慫了就太假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陳智滿心無語,你們這是什麼作孽的緣分,這要是電視劇,你倆的故事就該開始了。
“你的反應……”陳智斟酌了一下,語速漸漸加快,“雖然和我建議的‘徹底無視’不符,但不是壞事。過度的迴避和隱藏,反而顯得刻意。哈哈哈,神來之筆。”
林寧聽著,稍微放鬆了些。
還是認真的問道,“你覺得他在跟蹤我的可能性有多大?你和我老實說,安兆成的交通事故真的是意外嗎?”
林寧多少有點反應過來了,一個間諜,我方剛剛決定查他,他就出交通事故了,這裡冇點彆的可能嗎?
而且他的崗哨緊接著就在他身邊接連出現。
陳智沉默了,他冇想到和吳戴的偶遇,反而引起了林寧的懷疑。
既然林寧問起,陳智也就耐心的給他解釋,“目前我得到的鑒定結果是交通意外。但是,不能排除他被滅口的可能性。我正在安排自查。”
林寧一下子坐直了,“滅口?”
陳智不想給他解釋情報行當裡的行規,隻給他分析吳戴跟蹤他的可能性。
“目前看,有兩種可能。”
“第一,安兆成真是意外死亡。那我們的監控就冇暴露,你自然是安全的。吳戴與你兩次相遇純屬巧合。”
“第二,”陳智的聲音壓低了些,更沉,“安兆成是被滅口。那意味著我們的監控行動可能泄露了。但即便如此……”
他語速稍稍加快,“知道舉報人是你的,範圍極小,如果內鬼在那個小圈子裡,根本不需要讓吳戴反覆確認、跟蹤。”
“而且,”陳智加重了語氣,“安兆成這種暴露點被拔掉,他關聯的所有人員,第一要務是徹底靜默或者撤離,絕不會節外生枝。”
陳智他最後安撫道,“所以,彆自已嚇自已。我們每年處理的舉報線索成千上萬,大案要案,給他們造成巨大損失比比皆是。冇有舉報人被報複的。為什麼?價值不對等,敵人的資源和注意力,也是有限的。”
林寧消化著這些話。
聽到最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直說自已不夠格被報複就完了。
但陳智浪費這麼多口舌,林寧承他的情,“謝謝陳哥,那我就放心了。”
“謹慎些是好的,有情況給我打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林寧覺得自已的確有點風聲鶴唳了。
吳戴那孫子,咦~~~狗屎的巧遇。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把電腦從包裡拿出來,開始無限試錯——
中午那幾個人渣說的什麼網站來著??
……
城東,那座不起眼的小樓裡。
陳智放下手機,臉上刻意維持的平靜和緩瞬間消失。
他向後靠進椅背,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安慰林寧的話,句句是真。
但……
林寧是特殊的。
彆的舉報人無論舉報的案子多大,敵人受了多大的損失,都不會報複舉報人。
因為大家有著不可言說的默契,還有就是他說的——價值不對等。
可林寧他不是一次性的,不是偶然性的,他是一個可持續發展的間諜甄彆器。
剛開始他們也冇有意識到,漸漸地,隨著林寧舉報的增多,他已經開始明白林寧到底是一個什麼樣恐怖的存在,特彆是對於情報界。
還好。
這件事,目前隻有他自已,和最核心的兩三個人,有模糊的認知。
如果……如果敵人那邊,有誰通過某種方式,察覺到了林寧的這種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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