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長歌渾身一顫，抬起頭對上李長安冰冷的視線，又看了看周圍族人投來的目光，心中一片死灰。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真相再也瞞不住了。
他慘然一笑，咬著牙，聲音沙啞地開口。
“血脈獻祭……從始至終，都是一場騙局。”
嘶！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族人都愣住了，臉上的憤慨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錯愕與不解。
楚長歌閉了閉眼，繼續說道。
“老祖年輕時，本是楚氏萬年來血脈最純正的傳人，本該順理成章繼承先祖傳承。可他急於求成，為了快速突破至聖元境，鋌而走險接觸了某件魔物，最終魔氣入體，玷汙了自身的血脈。”
“血脈被汙，他不僅無法得到先祖傳承，連突破聖君的路都被徹底堵死。壽元將近之際，他偶然發現，吞噬同族純正的冰凰血脈本源，能暫時壓製魔氣，甚至有機會提純自身血脈。”
“所以他編造了獻祭血脈開啟密藏的謊言，百年前哄騙了清瑤侄女，抽幹了她的血脈本源。這些年裏，族中那些無故失蹤的、血脈天賦出眾的子弟，也全都是被他暗中處理了。”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楚氏族人都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震駭與不敢置信。
他們無比崇敬、奉若神明的老祖，竟然幹出了這等陰毒狠辣之事？
那個他們惋惜了百年的楚清瑤，竟然是被老祖親手害死的？
那些年裏無故失蹤的族人，也全都是折在了老祖手裏？
“畜生！簡直是畜生！”
“虧我們如此尊重老祖，老子竟然殘害同族！”
“楚長歌！你早就知道真相，為何不告知全族？你身為族長，豈能為虎作倀，助紂為虐！你哪裏還有半分族長的擔當！”
反應過來的族人瞬間炸開了鍋，斥責聲、怒罵聲接連響起，一浪高過一浪。
之前指責楚璃的那些族老，此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羞愧地低下了頭，再也說不出半句指責的話。
楚長歌看著群情激憤的族人，臉上滿是苦澀與愧疚。
他緩緩低下頭，聲音沉重地開口。
“我有罪，是我被老祖許下的重諾矇蔽了雙眼，是我為了所謂的家族興盛，選擇了隱瞞真相，助紂為虐，害了清瑤侄女，也險些害了璃兒侄女。”
他抬起頭，目光先是看向楚元，又掃過全場族人，沉聲道。
“即日起，我楚長歌辭去楚氏族長之位，推舉三長老楚元，擔任楚氏新任族長。立楚璃侄女，為楚氏冰凰聖女，執掌族地密藏與鎮族聖器冰凰杖。至於我犯下的罪責，全憑新任族長與聖女處置，絕無半分怨言。”
站在最前方的二長老楚坤，此刻也徹底迴過神來。
他對著楚元和楚璃，深深躬身行了一禮，隨即轉身，對著身後所有楚氏族人沉聲喝道。
“楚長歌有罪，楚淩霄入魔殘害同族，是我等失察，險些釀成大錯！”
“如今楚氏大局未定，還請新任族長、聖女，降罪責罰！”
話音落下，楚坤率先單膝跪倒在地。
身後所有的楚氏長老、族老、族人，也紛紛跟著跪倒一片，齊聲高呼。
“請族長、聖女降罪責罰！”
楚璃看著跪倒一片的族人，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這些人，於她而言，不過是有著一絲血脈牽連的陌生人。
她分不清哪些人是真心為家族著想，哪些人是包藏禍心，更分不清哪些人是被蠱惑，哪些人是從一開始就知曉真相，卻選擇了同流合汙。
她側過頭，看向身側的李長安。
見李長安對著她微微頷首，楚璃才收迴目光，看向身前的楚元，輕聲開口：“父親，不日我便要隨夫君返迴青州。楚氏聖族除了您以外，其餘的一切，都與我沒有太大的關係。”
“這些人該如何處置，如何定罰，全憑您一人做主便好。”
她很清楚，唯有楚元這個土生土長的楚氏三長老，才能在最大限度保留楚氏底蘊的前提下，精準地懲處惡人，安撫族人。也唯有楚元的判罰，才能讓所有楚氏族人心服口服。
楚元看著女兒，眼中滿是欣慰。
他點了點頭，隨即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楚長歌身上，神色冰冷。
“楚長歌，你身為楚氏族長，殘害同族，矇蔽全族，罪該萬死！”
楚長歌身體一顫，緩緩閉上眼，等著楚元的最終判罰。
可楚元話鋒一轉。
“可如今天元山機緣將至，楚氏正是用人之際，殺了你，我楚氏的損失就太大了，也會徹底傷了族中根基。”
“我給你一個機會，你立刻立下血誓，在此次天元山之行中，為我楚氏戴罪立功，以功抵過。若是你能活著從天元山迴來，並帶迴機緣，此事再另行議處。若是你中途有半分異心，血誓反噬，神魂俱滅，你可有意見？”
楚長歌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錯愕。
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沒想到楚元會給他這樣一個機會。
他愣了片刻，隨即重重地對著楚元叩首，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我楚長歌，願立血誓！此次天元山之行，必以楚氏興衰為先，戴罪立功，若違此誓，天誅地滅，神魂俱滅！”
話音落下，他指尖凝聚元力，劃破眉心，逼出一滴本命精血，在空中凝成血誓符文，印入了自己的神魂深處。
楚元看著他完成血誓，又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楚封，以及那些參與了宗祠殺局、知曉真相卻始終隱瞞的長老。
他神色不變，一條條判罰接連落下，或罰入思過崖麵壁，或廢去部分修為，或貶為外門，或同樣立下血誓，隨隊前往天元山戴罪立功。
每一條判罰，都輕重有度，既懲處了犯錯之人，又沒有過度折損楚氏的實力，讓在場所有族人都心服口服。
待所有判罰落定，楚元站在宗祠高台之上，目光掃過全場所有楚氏族人，周身聖元境的威壓緩緩鋪開，聲音響徹了整個楚氏山門。
“即日起，我楚元，就任楚氏聖族新任族長！”
“昭告東荒，楚氏與青州李氏，世代結盟，榮辱與共，生死同擔！”
“凡我楚氏族人，日後見李家主母楚璃，如見我本人，如見先祖！若有半分不敬，按族規嚴懲，絕不姑息！”
高台之下，所有楚氏族人齊齊跪倒在地，高聲應和，聲震雲霄。
“謹遵族長令！”
“參見族長！參見聖女！”
楚璃站在李長安身側，看著這一幕，心中積壓了許久的心結，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