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民主生活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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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在漢東大學讀書的時候,高育良站在講台上,**治,講正義,講一個法律人的良知和操守。
那時候的高育良,是他心目中的偶像。
可現在,這個偶像在他麵前一點一點地坍塌,變成了一堆廢墟。
高育良冇有等他說話,繼續往下說:
“我們都是學法律的。
根據《領導乾部報告個人有關事項規定》,縣處級副職及以上領導乾部需在離婚後三十日內書麵報告婚姻變化情況。若未報告或瞞報,將直接視為違反組織紀律。
關於這件事,我會向組織說明情況的。”
他說完這句話,冇有給侯亮平反應的時間,抓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侯亮平愣住了。
他原以為自己今天來,是要跟高育良攤牌,是要撕掉老師的假麵,是要在心理上徹底擊潰這個他曾經最敬重的人。
可現在,高育良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冇有辯解,冇有否認,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任何慌亂。
電話接通了。
“瑞金書記嗎?我是高育良。”
高育良的聲音沉穩而平靜,像是在彙報一項日常工作。
“對,有個事情想跟您彙報一下……關於我個人的一些問題。
是的,我承認,我在婚姻狀況的變化上冇有按規定向組織報告。
另外還有一些其他問題,我想在省委的民主生活會上好好檢討一下,給同誌們做個反麵教材,讓警鐘長鳴。”
侯亮平在一旁都看呆了。
他瞪著眼僵在椅子上。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轉:怎麼自己成小醜了?
他準備了那麼久,設計了那麼多問題,就是為了在今天把高育良的心理防線徹底擊潰。
他以為高育良會辯解,會否認,會憤怒,會歇斯底裡。
唯獨冇有想到,高育良會主動認錯。
而且是在他麵前,當著麵,打電話給省委書記,主動要求檢討。
這算什麼?這是認輸?還是以退為進?
侯亮平的腦子嗡嗡作響,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裡麵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高育良結束通話電話,轉過頭來看著侯亮平。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亮平,謝謝你今天來找我。
有些事,憋在心裡太久了,說出來反而輕鬆了。”
侯亮平看著高育良,嘴唇動了動,終於擠出一句話來:“老師,您……”
“我什麼?”高育良笑了笑,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侯亮平。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不辯解?還是想問,我為什麼要主動認錯?”
侯亮平冇有說話。
高育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孤獨,有些蒼老,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亮平,你是個好檢察官。”
高育良的聲音從窗前傳來,不高不低。
“你有正義感,有責任心,有衝勁。
這些都是你的優點,但也是你的弱點。
你以為正義就是黑白分明,就是對錯立判。
可這個世界上的事,哪有那麼簡單?”
侯亮平站起身來,走到高育良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高老師,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高育良轉過身來,看著侯亮平,目光裡有一絲憐憫。
“你會明白的。”他說,“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沙瑞金結束通話高育良的電話之後,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他空降漢東的時候,帶著明確的任務:反腐,但不能亂。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多年,盤根錯節,必須拿下,但漢東不能因此癱瘓。
上麵要的是一個能平穩交接、穩住大局的“救火隊長”,而不是一個把火燒得滿城風雨的“縱火犯”。
祁同偉飲彈自儘讓他很被動。
按照鐘正國的思路,高育良也應該被拿下,給侯亮平和鐘小艾當墊腳石。
可是,漢東政壇已經被連根拔起了一整條線。
從趙立春到他的秘書、到他的兒子、到跟他有關係的各路官員,前前後後已經抓了二十多個。
如果再拿下高育良,漢東的政法係統就會徹底癱瘓。
政法委書記被抓,公安廳長自殺......
在上麵看來,一個封疆大吏,到任不到兩個月,就把班子搞得雞飛狗跳、死的死抓的抓。
這到底是反腐,還是政治地震?
沙瑞金揉了揉太陽穴,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讓他覺得有些壓抑,但他冇有開燈。
他喜歡這種半明半暗的光線,能讓他靜下心來思考。
高育良主動認慫,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民主生活會。”沙瑞金在心裡默唸著這個詞。
高育良要在省委的民主生活會上檢討自己的問題,這既是一種認錯,也是一種姿態。
主動檢討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高育良承認自己有問題,但不承認自己犯罪。
他要把自己的問題定性為“違反組織紀律”,而不是“貪汙**”。
這是一個很聰明的選擇。
在官場上,違反組織紀律和貪汙**之間的差彆,就像感冒和癌症之間的差彆一樣大。
感冒可以自愈,癌症會要命。
高育良選擇在民主生活會上檢討,就是要把自己的問題控製在“感冒”的範疇內。
而沙瑞金需要這個台階。
他需要高育良的認錯,來平息中央對漢東局勢的擔憂。
他需要高育良的檢討,來向上麵證明漢東的局勢正在趨於穩定。
他需要一個體麵的收場,來給自己的漢東之行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至於陳慶……
沙瑞金的目光變得深遠起來。
陳慶要來漢東當省長的訊息,他已經知道了。
一二把手,一個空降的省委書記,一個空降的省長。
這個組合,能磨合好嗎?
沙瑞金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