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亮平來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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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窗外。
院子裡，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年輕人正快步走向省委辦公樓。
田國富搖了搖頭。
這侯亮平怎麼來省委了？
去見高育良？難道小艾冇給他通報情況嗎？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年輕氣盛啊。
他在心裡感歎了一句。
侯亮平這個人，有能力，有背景，有衝勁，但最大的問題就是太順了。
從漢東大學到最高檢反貪總局，從最高檢反貪總局到漢東反貪局，一路走來，順風順水，幾乎冇有遇到過真正的挫折。
他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以為手裡握著尚方寶劍就可以所向披靡。
可他不知道，在這個圈子裡，最危險的不是敵人，而是那些你以為可以倚仗的東西。
田國富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壓了下去。
侯亮平的事，不該他操心。
他有自己的棋要下。
鐘小艾結束通話田國富的電話之後，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
巡視組的駐地設在京州賓館的四樓，整層都被包了下來。
鐘小艾的房間朝南，窗外能看到京州市的天際線。
密密麻麻的高樓大廈，像一片水泥森林。
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侯亮平的號碼。
嘟——嘟——嘟——
冇人接。
她又撥了一遍。
嘟——嘟——嘟——
還是冇人接。
她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半。
侯亮平應該在電梯裡。
電梯裡訊號不好，這是常有的事。
她放下手機，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看著窗外。
侯亮平不會這麼不知天高地厚吧？她心想。
今天早上她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情況有變，暫時不要動高育良。
她瞭解自己的丈夫，他有時候是有些衝動，但他不傻。
這個時候情況未知，跟高老師撕破臉，對他冇有任何好處。
她拿起手機，又撥了一遍。
嘟——嘟——嘟——
還是冇人接。
她把手機扔到床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噤。
京州的冬天比京城濕冷得多，那種冷是滲進骨頭縫裡的，穿再多衣服都擋不住。
她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心裡突然湧上來一股不安。
侯亮平不會真的去跟高育良攤牌吧？
與此同時，侯亮平正站在電梯裡。
他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三個未接來電，都是“老婆”打的。
他知道這個電話是乾什麼的。
鐘小艾早上跟他說了，暫時不要動高育良。
但他冇聽。他不想聽。
他為什麼要聽？他手裡有證據。
高育良和高小鳳的關係，高小琴那兩億港元的基金。
每一樣東西都是實打實的，每一樣都能把高育良釘死。
他是反貪局長，他的職責就是查案。
天經地義，誰也挑不出毛病。
至於嶽父那邊……他承認，嶽父叫停調查這件事讓他有些意外。
但他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嶽父是中紀委第一副書記，日理萬機，手底下管著多少事？
說不定是下麵的人傳話傳錯了，說不定是哪個環節出了誤會。
等他跟高育良談完，把證據攤開，把案子做實，到時候誰還能說什麼？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口袋裡。
電梯到了五樓。
門開了，他走出電梯。
他走到高育良的辦公室門前，停下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三下。
“進。”裡麵傳來一個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他熟悉的沉穩和從容。
侯亮平推門進去。
高育良的辦公室他來過很多次了。
每一次來，他都能感受到那種特有的氛圍。
安靜，沉穩，有條不紊。
靠牆是一排書架，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法律書籍和政策檔案。
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旁邊的筆筒裡插著幾支鋼筆。
高育良坐在辦公桌後麵，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白襯衫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的表情從容而淡定，就像上一次侯亮平來彙報工作時的樣子。
看到侯亮平進來，他微微笑了一下。
“亮平來了？坐吧。”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高老師。”侯亮平點了點頭，冇有坐，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
高育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站起身來：
“我這兒有今年的新茶，龍井，給你嚐嚐。”
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鐵罐，開啟蓋子，一股清幽的茶香立刻在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他捏了一撮茶葉放進茶杯裡。
侯亮平連忙走上前去：“高老師，我來吧。”
“你坐你坐。”高育良擺了擺手，把他按回椅子上，“到了老師這兒，哪有讓學生動手的道理？”
侯亮平隻好坐著，看著高育良提著熱水瓶往茶杯裡倒水。
高育良把茶杯端到他麵前，侯亮平連忙站起來，雙手接過。
“謝謝高老師。”
“客氣什麼。”高育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後看著侯亮平：
“說吧，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
侯亮平捧著茶杯，感覺手心傳來一陣溫熱。
他冇有急著開口，而是低頭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湯。
湯色清亮，茶葉在水中舒展開來，像一朵朵綠色的小花。
他抬起頭，看著高育良，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高老師，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聊聊祁同偉的事。”
高育良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隻是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等著侯亮平繼續說。
“孤鷹嶺那一戰，我去跟祁同偉談的。”
侯亮平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做一個工作彙報，“我冇想到他會自殺。”
高育良仰天長歎了一聲。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可惜了。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個人才。”
侯亮平點點頭：“不但是人才，許多年前還是一位緝毒英雄呢。”
“是啊，是啊。”高育良的目光變得深遠起來，像是透過辦公室的牆壁，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公安部表彰的一級英模啊。
當年在漢東大學的時候，我就看好他。
聰明，能乾，有抱負。”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絲感慨：
“亮平，你和祁同偉都是我的學生，都那麼出類拔萃，可今天竟然……”
他搖了搖頭，“唉，讓我怎麼說呢？既生瑜何生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