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拿誰來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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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田國富感覺到一種巨大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
沙瑞金把這個球踢給了他。
沙瑞金是省委書記，是一把手，他完全可以直接做決定。
但他冇有，而是來問田國富的意見。
這本身就是一種姿態，沙瑞金不想獨自承擔這個決定的後果。
如果田國富說“查”，萬一出了問題，田國富要負責。
如果田國富說“不查”，萬一高育良的問題日後爆發，田國富還是要負責。
這是一個冇有正確答案的問題。
田國富深吸一口氣，決定把昨晚鐘老的話轉述給沙瑞金。
“沙書記，”他說，“今天淩晨，鐘老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鐘老說，”田國富一字一句地重複著，“先不要動高育良，等上邊的決議。”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既然是鐘老的意思，那我們就等。”
沙瑞金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田國富，望著窗外的城市。
“田書記，你回去之後，配合巡視組對高育良同誌的調查，該走的程式繼續走，但暫時不要有什麼實質性的動作。
聯絡一下侯亮平，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等上麵的決議下來，我們再按決議辦。”
田國富也站起身來：“好的，沙書記。”
他從沙瑞金的辦公室出來，站在走廊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走廊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田國富沿著走廊往電梯口走去蕩。
走到電梯口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向走廊的另一頭。
那邊是省委副書記的辦公室。
高育良的辦公室。
此刻，那扇門緊閉著，不知道裡麵有冇有人。
田國富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鐘，然後轉過身，按下了電梯的按鈕。
電梯門開啟，他走了進去。
田國富回到辦公室，站在窗前，心裡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窗外是漢東省委大院。
深冬的陽光慘淡地照在院裡的梧桐樹上，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乾裂的手指，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大院裡很安靜，偶爾有一輛黑色轎車駛過，輪胎碾過落葉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傳出很遠。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快二十分鐘了。
茶杯裡的茶早就涼了，他端起來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開來。
他皺了皺眉，把茶杯放下，目光又重新落在窗外。
高育良暫時是動不了了。
但是，自己來漢東必須要有個開刀的。
這次來漢東，他不僅要給自己攫取政治資源，還要給鐘老的女兒女婿分功勞。
這是鐘老和他之間的默契。
他衝鋒陷陣，事成之後論功行賞；而侯亮平和鐘小艾，則是這場戰役裡必須被看見的麵孔。
鐘老要的不隻是一個乾淨的漢東，他要的是一個能寫進報告裡的、有典型意義的、可以讓上麵眼前一亮的“反腐戰果”。
而戰果的呈現，需要具體的名字，具體的案件，具體的數字。
高育良本來是最好的人選。
漢東本土派的旗幟，趙立春之後的領軍人物，政法係統的老資格。
拿下他，功勞簿上能寫滿三頁紙。
可現在，這個人不能動了。
那拿誰來開刀？
田國富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影：京州市委常委、紀委書記張樹立。
漢東本土派兩個山頭。
高育良的漢大幫如今隻剩下高育良自己了，就算他背景通天，最好的結果也就是退居二線。
而另一個山頭——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秘書幫，雖然李達康本人已經投靠了沙瑞金，但他的手下也不是不能動。
張樹立這個人不老實。
本來因為李達康投靠沙瑞金書記的緣故，田國富暫時冇有動他，給他留了一條活路。
如今看來，是時候把這個人丟擲去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田書記。”對麵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是他的秘書小林。
“小林，把京州紀委書記張樹立的材料整理一下，半小時之內送到我辦公室。”
“好的田書記。”
結束通話電話，田國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了。
“喂。”對麵傳來一個女聲。
“小艾，我是田國富。”
“田書記，您好！”鐘小艾的聲音立刻熱情了幾分。
“你好。”田國富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穩，像在說一件日常的工作安排。
“我這裡有個情況跟你說一下。
今天早上省紀委接到匿名舉報，京州紀委書記張樹立**掉了，他在主持光明峰專案紀檢摸底的時候收受了钜額賄賂。
相關材料我等會兒派人送到巡視組，你們跟進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
鐘小艾正在巡視組的駐地。
今天本來是他們收尾的日子。
等侯亮平和高育良談完之後，把人帶走，案子就算畫上句號了。
可今早上被父親緊急叫停之後，她也很抓狂。
巡視組二十多號人，從京城拉到漢東，忙活了兩個多月，最後連一個副部級都冇帶走，回去怎麼寫報告？
父親在電話裡說得含糊其辭，隻讓她“暫時不要動高育良”，但冇說不讓她動彆人。
現在田國富送來的這個線索，簡直是雪中送炭。
“多謝田書記提供的線索。”
她的聲音平穩而感激，冇有露出任何多餘的情緒，“我們這邊會儘快安排人跟進。”
“好。”田國富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向窗外，“小艾，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什麼事？”
“我剛纔在視窗，看到侯亮平進省委大院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他去省委了？”
“對，應該是來找高育良書記的。”田國富的語氣依舊平穩。
鐘小艾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通過話筒傳過來，帶著一絲隱隱的惱意。
“我知道了，田書記。我給他打電話。”
“好，那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