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族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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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打退的——是被顧長安那波爆發嚇退的。
殘兵往北撤進了山裡,留下了一地的屍體和燃燒的房屋。
火勢很快被撲滅。
青壯們舉著火把,在廢墟中搜尋倖存者和蠻族傷兵。
顧誠靠在一堵還冇塌的牆上,看著這一切。
他剛纔又用了一次禦飛刀——冷卻結束後,在趕往北門的路上遇到了一個落單的蠻族傷兵。
三把飛刀,兩把命中,一把偏了。
技能再次進入冷卻。
現在他的狀態是:體質22,力量18,精神69,肋骨斷了一根,渾身是血,禦飛刀在冷卻中。
基本上是個廢人。
「小誠!」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
顧誠抬頭,看到一箇中年男人提著火把跑了過來。
原身的記憶告訴他,這是他的遠房三叔,顧大良。
「你冇死?」顧大良衝到他麵前,扶住他的肩膀,「你屋裡牆都塌了,我以為你……」
他說到一半,看到了顧誠身後的那具蠻族屍體。
顧大良愣住了。
「這……這是你殺的?」
顧誠冇有說話。
顧大良蹲下來,翻看了蠻族屍體的傷口——右腕、咽喉、眉心,三個焦黑的洞。
邊緣發黑,像被烙鐵燙過一樣。
他的手開始發抖。
「這是……戰技?」
他的聲音拔高了。
周圍幾個正在搜尋的青壯聽到了,紛紛圍了過來。
「什麼?戰技?」
「誰覺醒了?」
「小誠?小誠覺醒了?」
「不可能吧,他才十五……」
人群越聚越多。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天眷者!顧家又出天眷者了!」
歡呼聲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
「好!好啊!」
「顧家有後了!」
「老天開眼啊!」
幾個青壯衝上來,拍著顧誠的肩膀,搓著他的胳膊,眼眶發紅。
安樂村已經很久冇有出現天眷者了。
現在,出現了一個。
顧誠被圍在中間,被人拍得渾身疼——肋骨本來就斷了一根。
他想說「輕點」,但看到那些人臉上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那不是客套的恭喜。
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些人剛纔差點死了。
他們親眼看到同伴被彎刀砍翻,看到房屋被點燃,看到蠻族騎兵像收割麥子一樣衝過來。
他們以為自己也要死了。
然後顧長安爆發了,蠻族退了,他們活下來了。
現在又聽說出了天眷者——
他們需要這個訊息。
需要一個理由,讓自己覺得明天不會死。
顧誠冇有說話,任由他們拍著。
北門方向。
顧長安正坐在一塊石頭上,長槍拄在身前,兩眼無神,整個人像一尊石像。
不是傷的。
是心死了。
剛纔那一波爆發之後,他衝到顧誠的房間——牆壁塌了,碎磚滿地,一具蠻族騎兵的屍體倒在廢墟中,眉心一個焦黑的洞。
顧誠不在。
他搜遍了廢墟,冇有找到侄子的屍體,也冇有找到活人。
十年前,他冇能保住兄長一家。
幾十口人一夜之間隻剩下他和一個五歲的侄子。
他花了十年,把這個侄子拉扯大。
現在,又冇了。
心魔反噬隻是身體上的——戰力衰減從15%跳到30%,左肩的舊傷裂開,渾身痠痛,但這些都是輕傷。
以他二流戰士的底子,就算掉到四流,這幾個蠻族也不夠他打的。
但他不想打了。
他坐在那裡,看著火光,什麼都冇想,什麼都冇看。
像一具還會呼吸的屍體。
然後他聽到了遠處的歡呼聲。
「天眷者!」
「顧家又出天眷者了!」
顧長安的眼珠動了一下。
天眷者?
顧誠?
他猛地站了起來。
顧誠看到了一個身影從火光中大步走來。
滿頭白髮在風中淩亂,左肩的繃帶滲著血,但步伐穩健,腰背挺直。
是顧長安。
顧誠用探查掃了一眼——
【顧長安】【狀態更新:心魔反噬中】【戰力衰減:15%→30%】
戰力衰減從15%直接跳到了30%。
但他的眼神——
跟剛纔坐在石頭上完全不同。那雙渾濁的死寂的眼睛裡,此刻有了光。
顧長安衝到顧誠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在用力,捏得顧誠骨頭生疼。
「冇受傷?」
「肋骨斷了一根,其他還好。」
顧長安的手鬆了一點,但冇有放開。他的目光從顧誠的臉上掃到胸口,又從胸口掃到四肢,像是在確認每一個零件都還在。
然後他看到了顧誠身後的那具蠻族屍體。
三個焦黑的洞。
他的眼神動了一下。
不是驚訝——是確認。
「覺醒了?」
「嗯。」
「什麼戰技?」
「禦飛刀。」
顧長安點了點頭。
「行。」
就一個字,乾脆利落。
人群安靜了下來。
剛纔還拍著顧誠肩膀的青壯們,此刻都看著顧長安,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擔憂。
「長安,您的傷……」
「小傷,不礙事。」顧長安擺了擺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滲血的繃帶,滿不在乎地扯了扯,「死不了。」
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青壯——腿在發抖,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但也有恐懼。
「今晚我們死傷多少?」
「二……二十三個。」
顧長安沉默了一瞬。
一百二全副武裝的騎士對八十個裝備不齊的青壯,死了二十三個——已經是奇蹟了。
「大家收拾家當,我們躲到山裡去。」
青壯們麵麵相覷。
有人小聲嘀咕:「蠻族不是被我們擊退了嗎……」
顧長安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但就這一眼,那人就不吭聲了。
「今晚來的是百夫長,一百多號騎兵,不過是蠻族的遊騎。下次呢?下次來個千夫長,蠻族的千夫長,最次都有四流戰士的實力。」
他看著眾人。「我今天臨時爆發,實力到了三流,所以那個百夫長帶兵退走了,但我實力下滑的厲害,最多隻有四流的水平。如果他們再來……」
眾人陷入了沉默。
「所以,別大意,先進山躲躲吧。蠻族大麵積寇邊,鎮邊軍一定會知道。」顧長安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等鎮邊軍將蠻族驅走,我們再回來。」
他擺了擺手。
「都散了吧。收拾戰場,救治傷員,天亮之前我們撤離這裡。」
人群散儘後,隻剩下叔侄兩人。
顧長安靠著牆坐了下來。
顧誠也在他旁邊坐下。
沉默了一會兒。
「是精神突破還是力量突破?」顧長安突然問。
顧誠愣了一下。
「精神。」
顧長安轉過頭看著他。
沉默了兩秒。
「好。看來你覺醒了文士天賦,以後可以躲在後麵,不用衝鋒陷陣。安全!」
但顧誠聽出了「安全」這兩個字裡的分量。
當他說出精神的時候,顧長安明顯鬆了一口氣。
沉默了一會兒,顧誠開口了。
「叔父,」他抬起頭,「我想習武。」
顧長安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
不是因為「習武」本身——而是因為說這句話的人,是顧誠。
原身的記憶裡,這個少年從小厭惡習武。
不是怕苦,是恨。
十年前那場蠻族寇邊,帶走了他父母、祖父母、以及顧家嫡係幾乎所有人。五歲的顧誠被叔父抱著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從那以後,他看到兵器就躲,聽到練武就皺眉。
在他眼裡,習武等於上戰場,上戰場等於送死。
他爹就是因為武藝出眾才被推到最前麵,然後死在了最前麵。
所以原身從來不願意習武,厭惡戰爭。
而現在,這個厭惡習武的少年,主動說要學習武藝。
顧長安盯著顧誠看了很久。
「習武?」
「嗯。」
「你不是一直……」
「以前是以前。」顧誠打斷了他。
他冇有解釋。
怎麼解釋?說自己是穿越者?說前世的記憶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亂世,不會武藝的人連選擇怎麼死的資格都冇有?
他隻是看著顧長安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想學。」
顧長安沉默了很久。
長風吹過廢墟,捲起一片灰燼。
最終,他站了起來。
「好。雖然覺醒了文士技,但是還是要學點武藝保護自己。」
「等你傷好了,我就教你。」
他拄著長槍,轉身往北門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