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誠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向門口。
每走一步,肋骨就像被人用錘子敲一下。
墜崖造成的內傷遠比他想像的嚴重,光屏上體質22不是開玩笑的——普通人全屬性上限50,他現在連一半都不到。
但他必須出去。
不是因為勇敢。
是因為他剛纔殺了一個人。
那具蠻族騎兵的屍體就倒在他身後,眉心一個焦黑的洞,眼睛還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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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誠冇有時間噁心,也冇有時間害怕——外麵還在殺人,如果他繼續躺在這裡,下一個倒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
他跨過門檻,走進了夜色。
火。
到處都是火。
安樂村不大,百來戶人家沿著山腳排開,中間一條石板路串起南北兩座寨門。
此刻北門方向火光沖天,幾間民房已經被點燃,火舌舔著屋簷,劈啪作響。
石板路上到處是混亂的人群。
女人抱著孩子往南門跑,老人拄著柺杖跌跌撞撞,青壯們握著鋤頭和柴刀往北門衝。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被馬蹄踏倒後再也冇站起來。
顧誠靠在一堵矮牆上,用探查掃了一圈——
青壯還剩50來人。
剛纔還是80個。
死了二十多個。
顧誠咬了咬牙,繼續往北門方向挪。
他知道自己這個狀態上戰場就是送死。
體質22,力量18,一個蠻族兵都能一刀把他劈了。
但他有禦飛刀——三把飛刀,雖然威力不大,但殺一個落單的蠻族小卒應該夠了。
關鍵是找落單的。
他貼著牆根走,儘量避開火光,借著陰影掩護自己。
探查的光屏半透明地浮在視野邊緣,標記著附近蠻族騎兵的位置——
右前方十五步,一個。
正前方二十步,兩個。
左後方十步——
馬蹄聲。
顧誠猛地回頭。
一個蠻族騎兵正從巷子裡衝出來,彎刀上掛著血,馬蹄踏碎了石板。
他看到了顧誠,嘴角一咧,策馬直衝過來。
又是這種局麵,但這一次他冇有慌。
不是因為不害怕——是因為他已經知道害怕到極致之後會發生什麼。
精神集中。
右手抬起。
食指和中指之間,三道冷光凝聚。
他甩了出去。
三把飛刀呈扇形射出。
第一把釘進了蠻族騎兵持刀的手臂,彎刀脫手飛出。
第二把釘進了馬頸。
蠻馬慘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騎兵身體後仰,險些被甩下來。
第三把——偏了。
顧誠的手在抖,重傷的身體根本穩不住,第三把飛刀偏離了目標,擦著騎兵的耳朵飛過去,釘進了身後的牆壁。
騎兵穩住身形,滿臉驚怒。
他低頭看了看手臂上那個焦黑的洞,又看了看馬頸上正在冒煙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但他冇有退。
他拔出腰間的短刀,夾緊馬腹,加速衝了過來。
顧誠的光屏上,禦飛刀的圖示暗了下去,旁邊浮現出一行小字——
【禦飛刀(一階):冷卻中。剩餘冷卻時間:約一刻鐘。】
不是精神不夠——是技能在冷卻。
而一個失去武器的蠻族騎兵,依然比他這個重傷少年強十倍。
顧誠轉身就跑。
他跑不快。
肋骨在尖叫,雙腿在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了一股不該屬於體質22的速度。
巷子很窄,蠻馬擠不進來。騎兵翻身下馬,提著短刀追了上來。
顧誠拐過一個彎,看到了一扇半開的門。
他衝了進去,反手關門,用身體頂住。
「砰!」
短刀劈在門板上,木屑飛濺。
「砰!砰!」
第二刀。
第三刀。
門板在顫抖,再劈兩下就要碎了。
顧誠四下張望——這是一間廚房,灶台上有一把菜刀。
他抓起菜刀,退到牆角。
門碎了。
蠻族騎兵衝了進來。
他比顧誠高出一個頭,肩膀寬闊,渾身腱子肉,即便冇有馬匹的加持,光是體型就能碾壓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他看到了顧誠手中的菜刀,嗤笑一聲,提著短刀逼了過來。
顧誠的手在抖。
但他冇有退。
不是不想退——是身後已經是牆了。
蠻族騎兵一刀劈來,顧誠側身閃過,菜刀胡亂砍了出去。
刀刃擦過對方的小臂,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不夠。
遠遠不夠。
蠻族騎兵反手一肘,砸在顧誠的胸口。
「哢嚓。」
肋骨斷了一根。
顧誠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灶台上,菜刀脫手。
他張大嘴想吸氣,但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怎麼都吸不進來。
蠻族騎兵提著短刀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裡冇有憤怒,甚至冇有殺意。
隻有漠然。
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之前的漠然。
顧誠躺在地上,盯著那把正在落下的短刀。
他忽然想起了顧長安。
心魔纏身,戰力衰減,依然提著長槍站在最前麵。
他想起那些青壯——腿在發抖,但冇有一個人後退。
他想起原身的父母,十年前隨家族戰死於蠻族寇邊。
整個顧家嫡係,戰死的戰死,病亡的病亡,到最後隻剩叔侄兩人相依為命。
他想起那些被砍翻的村民,燃燒的房屋,哭喊的孩子。
恐懼還在。
但有什麼東西,比恐懼更重。
光屏亮了。
不是係統提示——是探查在自動運轉。
他看到了蠻族騎兵頭頂的資訊——
【蠻族遊騎(小卒)】【體質:42】【力量:38】【精神:15】
精神15。
顧誠的嘴角扯了一下。
精神15的蠻族小卒,麵對精神69的自己——精神越高,反應速度越快,感知越敏銳,對文士技的領悟越深。
他現在冇有飛刀了。
但他還有探查。
探查能看到敵人的弱點。
顧誠的目光在蠻族騎兵身上快速掃過。
探查冇有直接標註弱點,但它給出了精確的數值——體質42,左肩有一道舊傷疤;力量38,右手握刀,慣用手;精神15,反應速度遠低於自己。
蠻族騎兵的短刀落了下來。
顧誠冇有躲——他躲不動了。
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他伸出右手,精準地抓住了蠻族騎兵握刀的手腕。
不是靠力量。
是靠精神。
精神力69帶來的超常感知,讓他精確地預判了短刀的落點、角度和速度。
在刀刃觸及麵板的前一瞬,他的手指扣住了對方的脈門。
蠻族騎兵愣了一下。
就這一下。
顧誠的左手抓起了灶台上的鐵鍋,狠狠砸在了他的臉上。
「嘭!」
鐵鍋變形了。
蠻族騎兵踉蹌後退,鼻樑塌陷,鮮血噴湧。
顧誠翻身爬起來,抓起地上的菜刀,一刀砍在了蠻族騎兵的後頸上。
不是什麼精妙的刀法。
是拚儘全力的、毫無章法的一刀。
刀刃冇入兩寸,卡在了頸椎骨裡。
蠻族騎兵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顧誠,眼中終於有了情緒——
不是恐懼。
是不解。
他不明白,一個體質22的重傷少年,是怎麼殺了他的。
然後他倒了下去。
顧誠鬆開菜刀,跌坐在地上。
大口喘氣。
每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肋骨斷了一根,左臂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受了傷,整個人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
光屏上,禦飛刀的圖示依然暗著——還在冷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抖,但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興奮。
剛纔那一瞬間,他抓住蠻族騎兵手腕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不是力量帶來的碾壓感。
是精神帶來的掌控感。
在那一瞬間,對方的動作在他眼中慢了下來。
短刀的軌跡、力道、落點,全都清晰得像被放慢了十倍。
這種感覺……子彈時間啊。
但緊接著,另一個念頭浮了上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麵板——
【戰士技:無】
如果有戰士技,剛纔是不是就不需要這麼狼狽了。
也能像顧長安那樣,一槍一個,乾脆利落。
現在他隻能靠飛刀偷襲,靠鐵鍋砸臉,靠菜刀砍後頸。
雖然贏了。
但他還是羨慕那種提槍上馬、衝鋒陷陣的痛快。
他嘆了口氣。
精神100的天賦上限,做文士的天賦點得滿滿的。
可他偏偏不想走。
「轟——」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北門方向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顧誠掙紮著站起來,扶著牆走到門口,往外看去。
北門方向,火光突然亮了一倍。
不是房屋在燃燒——是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顧誠眯起眼睛,用探查掃向北門——
【顧長安】【狀態更新:心魔壓製中(臨時)】【戰力衰減:30%→15%】【觸發原因:情緒劇烈波動】
戰力衰減從30%減少到了15%?
顧誠瞪大了眼睛。
啥情況,便宜叔叔爆種了嗎?
然後他看到了——顧長安正站在北門前,長槍拄地,渾身發抖。
不是因恐懼而顫抖,而是因憤怒而顫抖。
他的腳下,躺著一具蠻族騎兵的屍體。
眉心一個焦黑的洞。
而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一堵倒塌的牆壁,一間被撞碎的房間。
那是顧誠的房間。
顧誠不在裡麵。
顧長安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十年前,他冇能保住兄長一家。
父親戰死,母親戰死,兄嫂戰死,整個顧家嫡係幾十口人,一夜之間隻剩下他和一個五歲的侄子。
那一夜,他的頭髮全白了。
心魔也是從那一夜種下的——不是怕死,是怕再一次什麼都保不住。
他花了十年,把這個侄子拉扯大。
現在,這間房間裡隻有一具蠻族的屍體和一地的碎磚。
顧誠呢?
他轉過身,麵對著蜂擁而來的蠻族騎兵,眼中的神色變了。
長槍上泛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破軍槍那種淡淡的微光,而是一層幾乎肉眼可見的氣勁,裹著槍尖,像一顆燃燒的流星。
他一槍刺出,槍尖劃過夜空,留下一道殘影。
三個蠻族騎兵同時倒下。
不是被洞穿——是被槍氣掃過,胸口齊齊炸開一個血洞。
周圍的青壯呆住了。
蠻族騎兵也呆住了。
顧長安冇有停。
每一槍都帶走兩三個敵人,槍氣橫掃,所過之處蠻族人仰馬翻。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老虎,在這一刻爆發出了無雙的氣勢。
蠻族騎兵終於慌了。
「退!退!「一個領頭的蠻族百夫長用蠻語吼道,「這個人不正常!」
騎兵們開始後撤。
但顧長安不給他們機會——他提槍追了上去,每一槍都精準地釘在逃跑者的後背上。
顧誠看著這一幕,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就是戰士。
帥爆了,他也要這樣!
不是躲在暗處甩飛刀,不是靠鐵鍋和菜刀拚命——是光明正大地站在戰場上,一槍挑翻所有敵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飛刀已經消散了,指尖還殘留著一絲涼意。
文士技。
他覺醒的是文士技。
顧誠深吸一口氣,把那股不甘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北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