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河踉蹌著重新跪伏端正,衣衫淩亂不堪。
見滿院的奴仆,她慌不迭地想去收攏中衣繫帶。
可雙手抖得如同秋風落葉,接連試了三回,指尖都難以併攏。
隻能死死用手攥緊鬆散的領口,蜷縮著跪在原地,渾身瑟瑟發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是她太心急了!
蕭驚塵目光移開的那一刹那,床底的沈知微重重撥出一口氣。
看來這姑爺並冇有打算把她拖出去。
不對!
現在不拖出去處置,難道是等會兒秘密殺死?
剛剛放鬆一點的情緒立刻緊繃!
而此刻胸口的脹痛感卻愈發劇烈。
乳汁淤積在體內,始終無法正常排出。
乳腺管被堵得水泄不通,脹得仿若即將爆開。
兩邊胸,口,又熱又硬。
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陣陣劇痛,讓她難以忍受。
沈知微緊咬牙關,額上都疼的滲出了些許冷汗。
她冇穿來前,在婦幼保健領域也深耕了多年。
乳汁淤積過久,乳腺管堵塞不通,極易引發急性乳腺炎。
輕則紅腫熱痛,苦楚不堪,重則化膿成癰,引發重症。
在現代醫術之下,有抗生素與專業通乳之法,這這樣的病症不難醫治。
可她如今身處古代,缺醫少藥,更無先進醫術。
一旦化膿感染,引發高熱重症,便不是尋常病痛。
而是關乎性命的大事啊!
劇痛不斷襲來,沈知微疼得眼前金星亂冒。
真是倒黴他媽遇到倒黴他爸,倒黴透頂了!
忽然,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步履匆匆。
其間還夾雜著環佩叮噹的清脆聲響,以及丫鬟們恭敬請安的細軟聲音。
“大小姐到——”
隨著一聲通傳,沈知微強忍著劇痛,透過床幔的縫隙,竭力朝著院外望去。
隻見一道纖雅身影,快步出現在月洞門處。
步履匆匆,繡裙翻飛,裙襬掃過地上青石,帶起一陣微風。
待那人走近,沈知微才得以看清真容。
來者正是永寧王府大小姐蕭婉如。
她身著一襲藕荷色對襟褙子,繡著暗紋折枝花卉,雅緻溫婉。
下身著月白色挑線裙,裙襬垂墜,腰間束一條金線攢花宮絛。
蕭婉如年方二十出頭,生得秀麗溫婉,眼波流轉間,儘是大家閨秀的端莊大氣。
她一踏入院中,目光便率先落在跪伏在地、狼狽不堪的蓮河身上。
瞬間,她的呼吸一窒,而後,立刻朝著蕭驚塵看去。
隻見月色清輝灑落,映著蕭驚塵散亂的墨色髮絲,衣襟微敞。
領口處隱約可見幾道深色水漬痕跡,莫名惹眼。
他斜倚在太師椅上,姿態散漫隨性,慵懶,麵容在院中點著的燈籠光影裡,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鳳眸半闔,眸色疏淡冷寂,仿若與眼前這喧鬨紛擾的人世,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萬事萬物,皆不入心,萬般事端,皆不擾情。
蕭婉如的呼吸驟然滯了一瞬,心頭微微一顫。
即便與他成婚許久,可每每望見他這般神態,依舊會被其不經意間流露的清貴與凜冽所癡迷。
可是,她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卻依然換不來這個男人的回眸。
但,這個男人是她的!
誰都搶不走!
她的手藏於袖中微微握起了拳頭。
是她粗心大意了,竟不知養了一頭狐狸在身邊。
但她是永安王府溫婉的大小姐。
況且,驚塵還在這兒。
她忍著上前撕了蓮河的衝動,快步行至蕭驚塵麵前,斂衽屈膝,聲音溫柔婉轉:“夫君,妾身聽聞書房出了事端,不敢耽擱,即刻趕來,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
蕭驚塵端坐椅中,並未起身,連姿態都未曾變動半分,依舊一派閒適。
他隻是淡淡抬了抬下巴,朝著院中蓮河所在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頭。
“你的人,你自己看。”
短短六字,語調平得如同訴說今夜月色清朗。
可其中的疏離與淡漠,卻清晰可辨。
蕭婉如的心被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總是這樣!
淡漠疏離,好似一把刀,淩遲著蕭婉如的心。
她壓下心中的酸楚,緩緩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地上的蓮河。
隻見她中衣半敞,衣衫不整,滿地散落的銀釵珠玉,再加上嘴角那抹刺眼的血絲,周身狼狽不堪......
她捏著帕子的手又緊了幾分:“夫君,蓮河……可是以下犯上,冒犯了你?”
一旁候著的週五忙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躬身回話:“回大小姐的話,方纔蓮河假借送醒酒湯之名,擅自闖入姑爺書房。”
“趁著姑爺飲酒微醺,竟膽大妄為,解衣寬頻,意圖魅惑主子,行苟且之事,實在是罪無可赦!”
此言一出,院中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看向蓮河的目光,更是充滿了鄙夷。
蕭婉如身子微微一晃,險些站立不穩。
那雙向來總是溫婉含笑的杏眼之中驀然竄起一團熊熊烈火。
“蓮河!”她厲聲喚道。
蓮河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如同篩糠,牙齒咯咯作響。
“大、大小姐……奴婢……奴婢知錯了,求大小姐開恩……”蓮河聲音顫抖,泣不成聲。
“大小姐,求求您,求求您,留奴婢一名吧。”
蕭婉如神色冷肅:“來人!”
話音落下,兩個身強體壯、麵色嚴肅的粗使婆子,立刻應聲而出,垂首立於一側,等候吩咐。
“蓮河,你身為本小姐身邊貼身大婢,深受信任,卻不知恪守本分,不守規矩。”
“心存邪念,行為不端,穢亂家規,大逆不道,罪無可赦!”
“杖責三十,打完之後,即刻逐出王府,永不複用!”
話語落地,院中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三十杖責,對於一個嬌弱婢女而言,已然是酷刑。
挨完之後,定然皮開肉綻,半條性命難保。
可“逐出王府”這四個字,纔是真正的催命符。
如今天下動盪,兵荒馬亂,流民四起,世道艱難。
一個被王府逐出去的婢女,無依無靠,身無分文,又身負重傷,孤身在外。
莫說長久生計,怕是連兩日都難以存活,與死刑無異。
蓮河聞言,麵如死灰,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嚎起來。
“大小姐饒命,大小姐開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