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臉慘白,唇角緊抿成一道直線,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惶恐,全然是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沈知微在心底嗤笑。
難怪翠兒會那般“恰好”在夾道拐角與她相撞。
原來,從始至終,這都不是什麼意外。
而是采荷精心佈下的局!
撞翻燉盅、汙了她的衣裙,不過是計劃中無關緊要的一環,真正的目的,是故意拖延她的腳步。
讓她在世安苑與下人院的路上多耗些時辰。
好給暗中潛入她屋中搜掠、安放贓物的人,留足充裕的時間。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怒火,反倒徹底冷靜下來。
好,真好!
她垂眸打量自身,前襟還留著雪梨川貝湯的深淺水漬。
右臂衣袖沾著蕭硯辭咳血留下的暗紅血汙。
脖頸間的青紫掐痕醒目刺眼,一身狼狽!
沈知微咬了咬牙,一味隱忍苟且,也躲不過這場滅頂之災。
采荷既佈下此局,便是要置她於死地。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不再苟且,正麵迎擊。
沈知微緩緩蹲下身,小心翼翼將竹筐裡的小暖暖抱入懷中。
小嬰兒被輕微的晃動驚醒,迷迷糊糊發出一聲軟糯的“啊”。
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衣襟,又乖乖埋入她懷裡,沉沉睡去。
恰在此時,屋外傳來一拐一拐的遲緩腳步聲。
林奶孃捂著小腹,麵色憔悴地走了進來,瞧見沈知微,連忙開口:“沈妹子,你可算回來了!”
“這外麵是咋的啦?”
“發生什麼事情了?”
沈知微看向麵色有些虛弱的林奶孃:“林姐姐,你方纔去了何處?”
“我回屋許久都未見你身影。”
林奶孃長歎一聲,滿臉苦色:“哎,也不知是吃了什麼不潔之物。”
“今日腹中絞痛難忍,茅房跑了不下三五趟,腿都快軟了。”
她臀上舊傷未愈,走路、俯身都極為艱難。
動作遲緩又小心,好不容易挪到床榻邊,才緩緩趴下身,不敢觸碰傷處。
待林奶孃趴穩,沈知微才輕輕將小暖暖放到她身側,溫聲囑托:“林姐姐,勞煩你幫我照看一下暖暖。”
林奶孃這才抬眼細看沈知微,這一看當即驚得變了臉色,失聲問道:“妹子!你脖頸上這傷是怎麼回事?”
“怎的弄得如此狼狽?”
“此事一言難儘,回頭再與姐姐細說。”
話音剛落,“哐當”一聲脆響,原本虛掩的屋門被人一把大力推開,冷風裹挾著寒意驟然灌進屋內。
采荷立在門口,身姿高傲,居高臨下地掃過屋內狼藉,眼神裡滿是勢在必得的冷意與幸災樂禍。
她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以及翠兒與另一個小丫鬟捧著紙筆,垂首立在一側,噤若寒蟬。
采荷開口,抬著下巴,眼神輕蔑至極:“大小姐貼身佩戴的赤金鑲紅寶步搖簪,無故遺失。”
“那簪子乃珍品,價值五十兩黃金。”
“事關重大,大小姐下令,全府下人逐一排查,一個都不放過。”
“沈奶孃,適才,有人舉報你手腳不淨,行跡可疑。”
她的目光慢悠悠在沈知微身上打轉,刻意在她臟亂的衣衫、脖頸間的傷痕上停頓片刻。
看著她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得意笑意,隨即厲聲下令:“來人,給我搜!”
“仔細搜她的身,再將這間屋子翻個底朝天,不得放過任何一處角落!”
兩個粗使婆子齊聲應下,邁步便要上前。
沈知微卻站在屋子正中央,身姿挺直,不閃不避,冇有絲毫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