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的臉忽然埋了下來——
一陣猛烈的刺痛,從脖頸處炸開。
牙齒嵌進頸側的皮肉裡,不深,但疼得要命。
像是一隻被逼急了的貓,咬住了獵物的要害,死不鬆口。
“啊——!“
沈知微的聲音終於衝破了世安苑的寂靜,在空曠的院落裡迴盪了兩圈。
疼!
真他媽疼!
她也顧不上什麼這隻狗是不是什麼世子爺了。
她一隻手死命推他的額頭,另一隻手直接揪住了他那頭銀白的長髮,往後扯。
蕭硯辭被揪得頭皮一痛,鬆了口。
嘴唇上沾著一點淺淡的紅——是她的血。
沈知微趁這個空當,像泥鰍一樣從他身下滑了出去。
她後背貼著冰涼的地磚,連滾帶爬地拉出了兩步距離。
一摸脖子——火辣辣的,指尖碰到了一排清晰的齒印,還有一絲血。
旁邊還有五道深深的掐痕,紫紅色,比齒印更觸目驚心。
沈知微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疼啊!
這個世子爺是屬狗的嗎?
嗚嗚嗚,真的好想哭!
可她不能跑。
因為蕭硯辭剛纔那一番掙紮,似乎是耗儘了迴光返照的最後一絲力氣,又一次癱倒在地上。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嘶啞的喉鳴,嘴角的血又滲出來了,比方纔更多。
再不施針,他真的會死!
他死了,她也得陪葬。
沈知微抹了一把眼淚,在地上摸索了兩秒,找到了那根被她掉落的銀針。
然後她的目光掃過屋內——床帷上掛著一根束帳的絲絛,約有三尺長。
她一把扯下來。
趁蕭硯辭力竭癱軟的這幾息間,她撲過去,把他的兩隻手腕攏到一起。
綁緊了!
她的聲音啞得跟砂紙刮過鐵皮似的,每個字都在發顫。
“世子爺,求您彆動——“
“奴婢不是刺客,奴婢是小公子的奶孃,奉大小姐的命送湯來的。“
“您發了病,跌在床下,奴婢不敢見死不救——“
“您要是再動,奴婢、奴婢真的救不了您了。“
她一邊說,一邊將銀針重新拈起。
沈知微左手翻過他被綁住的手腕,拇指按壓寸口上方兩寸——內關穴,進針。
直刺五分,提插撚轉,平補平瀉。
蕭硯辭的身子抽搐了一下,閉上了眼。
第二針,列缺穴。
腕橫紋上一寸五分,斜刺三分。
這一針下去,他的呼吸明顯順暢了幾分。
第三針——
沈知微猶豫了一瞬。
膻中穴,位於胸骨正中線,兩,乳之間。
是寬胸理氣、止咳化痰的要穴。
但是——這意味著她要解開他的衣襟。
一個奶孃,解開世子爺的衣服……
算了,命要緊!
她拉開他寬氅的交領,露出內裡那件月白色中衣。
中衣的繫帶已經鬆了大半,她伸手撥開——
一片嶙峋的胸骨映入眼簾。
瘦得肋骨根根分明,麵板白到了不正常的地步,上麵密密麻麻分佈著新舊交替的針孔痕跡。
沈知微咬了下唇,不敢再多看。
定位膻中穴,銀針平刺三分。
金屬入體的瞬間,蕭硯辭的身體弓了一下,喉間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世子爺,忍忍,很快就好了!”
“再忍忍......”
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兒哭腔,卻很溫柔。
她的左手摁住他的肩,防止他亂動。
右手穩穩地提插了兩下,行鍼得氣。
第四針,豐隆穴,小腿前外側,外踝尖上八寸。
四針下完,沈知微的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衣裳濕透了。
她盯著蕭硯辭的麵色,蒼白依舊,但嘴唇的紫色在一點點褪去。
脈象也從方纔的沉細結代,漸漸恢覆成了沉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