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碾過門檻,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噔”。
成樂彎腰將前輪抬起,穩穩地推過門檻,然後沿著遊廊,漸行漸遠。
白色寬氅的衣襬拖在輪椅兩側,銀白髮色被晨風吹吹起。
沈知微目送那道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心裡不由得琢磨起了方纔的情形。
咳嗽,咳血,麵色蒼白常年不愈,行動不便,深居簡出。
肺結核?
還是某種先天性心肺疾患?
但憑方纔那幾聲咳嗽的頻率和深度來判斷,單純的肺結核不至於讓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癱在輪椅上站不起來。
應該有其他的病因。
她不是內科大夫,隻是婦幼保健的從業者。
但醫學院本科五年的內外婦兒她都學過,鑒彆診斷的思路還是有的。
隻是資訊太少,光憑眼觀,下不了診斷。
而且——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世子的病,有府醫管,有宮裡的太醫管。
輪不到她一個奶孃操心。
苟字訣:不該管的彆管,不該問的彆問。
沈知微把這十二個字在心裡刷了一遍油漆,貼得牢牢的。
王妃轉頭看向永安王,眼底滿是焦慮:“辭兒這身子……”
“今日怎麼比前些日子咳得更厲害了?”
“陳太醫上回不是換了方子,說是有所起色麼?”
永安王站起身來,麵色沉肅,並未多言。
他伸手扶了一下王妃的手臂:“回去瞧瞧他。”
他又看了一眼蕭婉如:“如兒,煊兒自有人照料,你操持府中諸事辛苦,莫要累壞了自己。”
蕭婉如屈膝:“女兒省得,爹爹和母親不必掛心。”
永安王點了下頭,帶著王妃,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腳步聲透著急切。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站在原地,心裡翻了個個。
永安王府往後的爵位承襲、家族命脈,全係在這位世子身上。
偏偏這位世子的身子,像紙糊的燈籠——一陣風就能吹滅。
沈知微抱著漸漸安分的小公子,在屋裡慢慢踱步。
蕭婉如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門外,眉間擰著,麵上有憂。
半晌,她轉過身,看了一眼沈知微懷中安靜下來的小公子,麵色稍緩。
“你先照看著煊兒。”
“我去交代廚房,給二弟煎一碗潤肺的川貝枇杷飲。”
“是,大小姐。”
蕭婉如提著裙襬,快步走了出去。
偌大的正房裡,又隻剩沈知微和小公子兩個人。
小公子不知什麼時候又睡著了。
小拳頭攥著她前襟的領口,攥得緊緊的,嘴角還掛著一串冇來得及擦掉的口水。
沈知微低頭看看他,又抬頭看看空空蕩蕩的屋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王爺來了,王妃來了,世子都坐著輪椅來了。
她最怕見的那位冇來,也是萬幸。
不會一天的運氣額度全用在這上頭了吧?
沈知微把小公子放回搖籃,蓋好被子,坐到小杌子上,靠著床架子,閉眼假寐。
腦海裡卻不自覺地浮現出方纔蕭硯辭坐在輪椅上的模樣。
那張過於好看的臉,那幾聲撕心裂肺的咳嗽。
帕子上的血跡,以及那雙含著水光的桃花眼。
沈知微皺了皺眉,那個瓷瓶裡的藥丸——
她方纔聞到了。
成樂開啟瓶蓋的那一瞬,一縷極淡的藥香飄散出來。
她的鼻子又發揮了穿書金手指的作用。
川貝、百部、紫菀、款冬花——是常見的止咳方。
但她還嗅到了另一味:麝香。
一絲極淡的、幾乎被其他藥材味道掩蓋了的麝香氣息。
麝香入藥,量少可活血通絡、開竅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