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鍋裡的水開始輕輕顫動，鍋底泛起細小的氣泡，細微的“咕嘟”聲在寂靜的營地中響起，混雜著灶膛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火焰跳躍的光芒將李知遠和蘇雨棠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身後的木屋牆壁上，微微晃動。
兩人安靜地坐在土灶旁簡陋的木墩上，經歷了一整天翻山越嶺、滿載而歸的疲憊，此刻卸下了重擔，隻感到放鬆和滿足。
山間的夜風帶著涼意，但篝火散發出的熱量正好將他們包裹，溫暖而舒適。
儲備糧似乎也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它不再繞著兩人轉圈，而是選擇了火堆旁最溫暖的一塊乾燥地麵，舒適地伸展著身體趴下。
下巴擱在前爪上，半眯著眼睛，尾巴偶爾懶洋洋地掃一下地麵，儼然一副“狗生贏家”的模樣。
溫暖的篝火、熟悉的主人和安全的營地，讓它完全卸下了警戒，隻剩下安逸的呼嚕聲。
李知遠望著鍋中逐漸由澄清變得微濁，繼而泛起更多氣泡的水，打破了這安靜的氣氛。
“水快開了，”他聲音不高，“待會兒你先擦洗吧。”
“嗯。”蘇雨棠應了一聲，目光越過火焰，看向工作枱上在火光映照下堆起小山似的各種堅果：飽滿油亮的栗子、帶著硬殼的榛子、深褐色的橡子，以及角落裏已經取出大半、等待挑選和“捂”製的山梨蛋子。
這些都是他們今天辛苦奔波換來的戰利品，也是對抗冬日的底氣。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今天收穫真多，”她感慨道，“感覺一下子，冬天也不那麼可怕了。”
“是啊，”李知遠也看著那些物資，臉上是沉穩的踏實，目光掃過掛滿燻肉的柴房和陰乾棚，“隻要安排得當，這個冬天應該能過得比預想的從容不少。”這個“安排得當”，也意味著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依然持續的忙碌。
“明天你一個人去板栗穀，能行嗎？背那麼多東西翻山。”蘇雨棠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那山穀畢竟有些距離。
“放心，”李知遠活動了下肩膀，語氣輕鬆卻充滿力量感，“我一個人反而速度快，帶個背簍加上揹包，分兩次運，問題不大。主要是你得在家辛苦點，把橡子泡上，還有榛子也得挑揀好，等晾乾了才能炒。”他又補充道，“對了，那些榛蘑也得抓緊時間晾曬，我看天氣還行。”
蘇雨棠用力點頭：“嗯！我知道了，保證在你運回剩下的板栗前，先把家裏的活兒都收拾妥當。”她的眼神透著認真，像是領到了一項重要的任務。
鍋中的水終於徹底翻騰起來，白色的蒸汽裊裊升起，帶走了夜晚的幾分涼意。
“水開了，”李知遠站起身，用之前製作狼皮大衣剩下的邊角料墊著手將沉重的鐵鍋從灶上抬下，在蘇雨棠的幫助下倒進了陶罐中，“你趕緊進屋擦洗吧，小心燙。”
“好。”蘇雨棠也站起來，拎著陶罐走向木屋，之前木屋裏麵已經放好了準備的涼水。
儲備糧被他們的動靜驚動，抬起腦袋張望了一下，見主人沒有叫自己，又懶懶地趴了回去。
等兩人都擦洗過後，李知遠神清氣爽的坐在木桌旁邊，麵前擺著兩個裝著溫蜂蜜水的陶杯。
蘇雨棠坐在木床的邊緣，藉著火爐的亮光，手指靈巧地在一塊狼皮上穿針引線，這是之前製作狼皮大衣的時候剩下的邊角料。
“還在忙活什麼呢？”李知遠輕聲問道，把其中一杯蜂蜜水輕輕放在她手邊的床沿上。
蘇雨棠抬起頭，臉上迎著火光，看到李知遠有些關切的眼神，微微笑了笑，“嗯...用剩下的皮子做個護墊。”她指了指膝蓋上放著的長方形墊子，“藤條背帶太硌人了，明天你還要再加上一個揹包去背栗子...”沒有再說下去，但是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了，她擔心李知遠的肩膀也會被磨壞。
李知遠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個正在成型略顯粗糙的護墊上，一股細微的暖流湧上心頭。
他自己本身的體質已經高達18點，別說背這點東西，就是再多上一倍除了體積太大不方便背運，重量方麵根本沒什麼問題。
所以，他從未想過這個，沒想到蘇雨棠卻想到了這個方麵。
他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溫和而誠摯的笑容，聲音也放的更輕：“有心了，這東西...肯定能舒服不少。”
蘇雨棠被他的笑容感染，臉上也綻開輕鬆的笑意：“快好了，就是樣子有點醜，你別嫌棄。”
“能用的東西，講什麼好看不好看。”李知遠在她旁邊坐下，小口的喝著自己那杯蜂蜜水，目光沒有離開那雙藉著火光縫織的手。“你肩膀感覺好點沒？”他隨即關切地問道。
“好多了，就一點紅印子，擦了熱水舒服多了。”蘇雨棠說著，手上的動作卻未停。
終於，最後一針落下，她熟練地挽了個結，拿起旁邊放著的柴刀割斷了線頭。
她拿起縫好的護墊抖了抖，用手在兩邊摸了摸，感受了一下厚度和強度。“好了！”她長呼了口氣，把護墊遞向李知遠。
李知遠放下陶杯，鄭重其事地接過來。護墊是用兩塊邊角料縫合在一起的雙層狼皮，形狀是貼合背頻寬度的長條形，長度覆蓋主要的受力區域，四個角各穿過了一個稍粗一些繩子，顯然，這是用來固定墊子的。
皮料本身的韌效能有效對抗背帶的摩擦，雙層的厚度也能緩衝不小的壓力。手指捏上去，觸感雖然比不上棉花，但比直接貼著粗糙的藤條好了很多。
“結實，擋磨，正好。”李知遠將護墊在手裏翻了翻，認真地點頭稱讚。他將它仔細地放在了木桌旁邊，確保明早出發時不會遺漏。“有這個明天肯定省力多了，謝謝。”
“能幫上忙就好。”蘇雨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指，滿足地笑了。她拿起旁邊的蜂蜜水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帶走了她最後一點疲憊。
時間已經不早了，兩人喝光陶杯裡的蜂蜜水，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各自鑽進了睡袋。
木屋裏一片安寧，隻剩下爐火的劈啪聲、營地外的瀑布聲和儲備糧細微的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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