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姿態放得極低,眼中卻無勉強之色。能在方纔變故中活命已是萬幸,至於山中寶物,他即便眼饞也不敢再貪戀。
許若天看了他一眼,笑著搖頭道:“便按照此前約定的,山中十二樓三十六閣,奚寒道友取三樓十二閣。餘下靈宣、鶴關二人的歸於我師兄弟二人。且要我二人先入山選寶,道友可在此稍候。”
奚寒聞言心下自是大喜,神色不再那麼緊繃了,立刻應道:“合該如此,奚某在此靜候二位。”
周景修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此時已將目光再度投向那籠罩寶山的五色靈光。他先前雖看出些許端倪,可還需印證。
“師兄,奚寒道友,且再合力試一次。”他開口道。
許若天點頭,奚寒自然也無異議,三人再度站定方位,各自祭出自身的攻伐手段。
奚寒略微受了傷,戰力卻未減,隻是之前以雷矛抵擋鶴關尊者的合明玄垌印,使得雷矛威能受壓,現在還未恢復過來,便用來法術來攻。
他靈覺雖敏銳,攻伐卻不算強,一兩道術法落下,氣勢不足。倒是許若天和周景修沒了試探與顧忌,紛紛用出了各自所修的高階法術。
奚寒不由在心中慨嘆:這位許道友雖不像周道友那樣手段蠻橫、恐怖,可這修的一身法門實在精悍凝鍊,在土行一道的造詣已經很深了,果真是半仙親傳!
三股力量同時觸及五色靈光。
靈光屏障鳴響,五色急速輪轉,形成柔韌的抵抗,默然間就吞吃掉了大部分威能,餘波震得靈光搖搖欲墜,卻堅挺著並不破裂,始終不潰。
三人止息,周景修觀察著五色靈光,心中已然洞悉關竅。
“仙術的一絲法意所聚,五行輪轉已達生生不息之妙境,蠻力難破。”
他對著許若天傳音道,“師兄,需逆亂五行,從內部擾亂其流轉。”
兩人中,許若天修土行,自然做不到兼顧五行,隨意調配、逆亂五行,可藉助陣法倒是可以一試。
隻是這處虛世不見地脈,連這寶山都是懸空之山,立陣法都不能依靠地脈靈機,隻能以大手段,輔以種種珍貴的五行靈物,代價太大,費時費力又費財。
周景修卻不一樣,他靈根有異,五行不斥,五行皆納,不偏不倚,且他也不單修某一行,甚至不修五行。
他所修太蒼仙帝之根本法,主在因果,用在命數,奇在問天。之前的封禁符籙也好,雷霆符籙也罷,都是周景修用了這“問天”一法,勾連天地,借取天地之力為己用,甚至已經隱隱觸及天地法則。
周景修再度提筆,毫尖虛點,動作沉緩,一道灰白色的符籙緩緩撞上那五色靈光,變做太極陰陽魚,陰陽數次顛倒。符印中心,一點混沌灰芒隱現。
這一畫麵顯得悄無聲息,內部的五行卻在互相撲殺,再不復此前五行首尾銜接、生生不息的局麵。
如此過去了半個時辰左右,四周纔有聲音,細微密集的碎裂聲自屏障內部響起。青赤黃白黑五色驟然失控。
五色靈光扭曲膨脹,明暗閃爍,又維持了不到三息,隨著一聲悶響轟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點湮滅。
寶山洞開。
山內精純靈氣混雜著玄光葯香撲麵而來。許若天與周景修對視一眼,與奚寒道了一聲,隨後化作流光率先投入山中。
兩人目標明確,徑直落向那存放靈花的青白玉樓。此樓門戶盡開,紫檀木架上的琉璃瓶靜靜而立。屏障破碎後外界氣息湧入,破除了這座寶山的封鎖,使得瓶中三朵白花顫巍巍舒展花葉,已然全數綻放。
花瓣瑩潤如玉,層層疊疊,中心嫩黃花蕊吐露清輝,滿室異香沁人心脾。
許若天凝視靈花,即便早有準備,親眼見其完全綻放的瑰麗,仍不免心神微撼。此花關乎靈根,縱使他心性沉穩,也難抑波瀾。
周景修仔細端詳了片刻,道:“三朵皆已成熟,藥力圓滿。離了封存環境,需儘快妥善收存。”
“可惜了,此花如那先天靈物一樣,是天地在各種巧妙情況下孕育而生的,不結果,亦不留種。”
“這三朵花成熟之後,一經摘取,根須、莖桿,葉片都會瞬間枯萎成灰。”
許若天點點頭,卻不覺得可惜,這種珍稀難尋的至寶能遇到一朵就已經是莫大的福氣了,怎能去奢求它能花謝又花開,永世存在?
真有那種能源源不斷結出靈花的也是上上仙株,恐怕是仙人道統都要仔細嗬護的存在,怎麼會放到這處仙境之內呢。
更何況這是三朵靈花,足以讓三人提升靈根資質。
許若天取出一個玉盒來,動作輕柔慎重。他以法力採擷三朵白花,輕柔地放入玉盒之中,又用了幾道法術封存,待種種花香靈氣不再泄露分毫後,這才稍稍放心。
妥善收好玉盒,許若天心中大石落地。二人見這玉樓之輩已經無它物,這才退出此處,身形在山間各處樓台玄閣間閃爍。
他們眼界甚高,尤其是周景修,於是一路上隻選取真正有用或稀罕之物,所獲極多,且件件精品,皆默默收起,未曾多言。
最後來到山頂那座玄色閣樓。推門而入,樓內空曠,一層空間空蕩,僅中央石台上一卷深青色玉簡橫陳。
玉簡無字,卻自有一股沉凝道韻流轉,與此前的五色靈光氣息隱隱呼應,似乎同源。
周景修上前,神識微觸。玉簡輕顫,表麵五色霞光流轉,凝聚成五個古意盎然的仙篆——
《觀玄五炁》。
五字顯現剎那,一股浩瀚玄奧的仙意流瀉而出,雖隻一鱗半爪,已讓許若天感到五行輪轉、天地樞機的磅礴意象。此法非止於守護封禁,更涉及五行化生、平定寰宇的至妙。
而親自將之開啟的周景修略作感知,便道:“師兄,此術立意高遠,與五行根基息息相關,是一道直指洞玄的仙術。”
“這道術法很是不凡,估摸著是參悟某些更加高階的仙法得來的,因而不夠圓滿。可即便如此,對於我們這些凡修來說這門術法也不是可以隨意練成的。”
他搖了搖頭,道:“我們修為太低了,這道術法門檻又高,或許需要渡劫境的修為纔可勉強練出一二分,真正要完整練成也是真仙之後的事了。”
“而且大概率在仙境之前是一點也參悟不出來的,若是真仙一級的法門或許還有希望,隻要悟性高一點便好。可這是洞玄妙法已經不是悟性高低所能說盡的了,得是悟性絕佳才行。”
隨著他的修為漸高,如今到了合體境,太蒼仙帝的那枚本命帝籙中有些關乎道論的內容感悟也被周景修學得,所以此時的他說得很是流暢,見解很深。
“洞玄妙法,涉及仙道之玄,亦如我們下界的煉虛境一樣,是一個如同天塹的分水嶺。”
“別說我們這些凡修了,即便是登位真仙,要參透一門洞玄之法也是困難重重,一般能從這洞玄法中參悟一分,結合自身道論,悟出一門契合自己的法門已經算是有道慧了。”
“…師尊說過,下界之修有些是得過仙遺貴物的,如那北冥世家便有一位北冥塵,這些存在要麼身具某些因果命數、不可輕易接觸,要麼就是悟性絕佳之輩。”
就連他周景修也是因為太蒼仙帝轉世身的緣故,才懂得這般多,修那仙帝法。
周景修說這話的時候眉心微蹙,當初那位北冥塵給他的感觸很深,如今想來便是因為他身上具備著某一命數因果。
許若天接過玉簡,入手溫潤,內蘊道韻如淵似海。他心中思索,沉吟片刻道:“是理。這仙術…真到了那等級別,常人若是不自量力地去參悟,恐怕還有魔怔之相。”
周景修點點頭,將玉簡放回了這石台上。
這仙境內的道法不用想也是帶不走的,兩人隻分別記下。
而且除了周景修,待許若天離開這處仙境後,在這裏的記憶也會一併被掩蓋不見,即便看了這仙術,到外界之後也會渾然忘記。
隻有登上仙位,這片被隱藏的記憶才會被揭開。
而周景修在這一時刻倒是與周清辰默契地想到了一處,別人想不起來,但身具太蒼帝星命數的他不受限啊。
於是他默默記下了這浩瀚的法門,想著出去以後可以讓自己師尊找個寶物鐫刻下來,這樣其他人也能有機會觀摩一二了。
這玄樓的第一層也就一枚玉簡,兩人便上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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